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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暗自琢磨一會兒,半晌點點頭,道:“確實有道理?!?
不過假如要是承認(rèn)女兒的話,豈不是要將這許多年來眾人默認(rèn)的規(guī)則給打破了?外頭許多價值千金,外人求都求不來的秘方還有什么用?難不成眾人都是傻子?不然怎的這么多年,這么些人都沒有出聲的!、
要說王氏與杜河這一對夫妻,最叫人打心眼兒里佩服、尊敬的就是從不刻意擺架子。他們從來不會像時下絕大部分長輩一樣,且不說自己到底有沒有本事,有沒有能叫小輩心悅誠服、主動尊重的本事,二話不說先把架子擺起來是正經(jīng)。這夫妻二人從來就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反正杜瑕幾乎沒見他們不懂裝懂過。
就好比現(xiàn)在,王氏就毫不遲疑的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若放在外頭的家庭,十有八九是不可能的。
杜瑕就笑了,道:“娘也無需鉆牛角尖,便是秘方也分好多種哩!想那些當(dāng)世大家殫精竭慮研究出來的,那當(dāng)真是千金不換,若是對了癥狀,果然能救人一命呢??膳碌木褪悄切﹣須v不明的,或是以訛傳訛的,再要么就是有什么人覺得自己的癥狀與誰家的類似,便熱心推薦的。好心不假,但這份好心卻也不能隨便發(fā),不然一個鬧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到時候用方的自不必說,便是給方子的也委屈呢……”
以前沒親身經(jīng)歷過這種事情,杜瑕也從沒在意過,可如今突然砸到自家頭上,杜瑕也忽然覺得這種觀念的恐怖。
這個年頭的信息交流平臺匱乏得很,且百姓之中不識字的多,溝通什么的基本靠口口相傳,而在這相互傳遞之中,便是隨便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差錯也未可知!說的不好聽一點,有可能前頭這秘方已經(jīng)害死了不少人,可因為缺少曝光的平臺,后頭的人依舊一無所知,還在歡歡喜喜的用呢!
她當(dāng)然不覺得何葭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或是對杜文有什么惡意,可很多時候就是這種盲目的好心,反而容易做錯事。
就好比這最常見的跟人推薦偏方的,這藥是能胡亂推薦的么?簡直是作死呢!
且不說個人體質(zhì)不同,便是藥理病理也頗為復(fù)雜,隔行如隔山吶!往往在咱們外行人看來差不多的東西,在人家專業(yè)的大夫眼中,很可能就差了十萬八千里!試問下,病都不同了,藥怎么可能用一樣的!
杜瑕想了回,覺得等會兒自己得跟何葭和杜文他們好好聊聊,然后接下來……自己可能要充分利用“指尖舞”先生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在話本和畫本界同時展開宣傳,讓盡可能多的人一步步認(rèn)識到盲聽盲信的危害。
不管身處何地,既然已經(jīng)清楚地看到了可怕的弊病,且她偏偏就可能有這個能力改變這樣的現(xiàn)實,那么為什么不去做呢!
心中主意已定,杜瑕頓時就覺得自從得知方媛自盡而變得空洞麻木的心靈瞬間充盈而飽滿,連帶著整個人都有了干勁兒。
這邊娘兒倆在說這個,那頭杜文同何葭也是空氣微妙。
好容易鼓足勇氣偷偷給自家相公吃個補藥,結(jié)果還當(dāng)著滿朝文武丟了大人,何葭這會兒一條長絹吊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剛才王氏送黃門出來的當(dāng)兒,何葭就已經(jīng)捂著臉跑回房間,露在外頭的脖子都臊的泛了紫,進門之后索性把自己丟到炕上,臉往被子里一埋,又羞又氣的哭了起來。
隨后進來的杜文一看,也有些好氣又好笑,不過還是先將一眾丫頭小廝打發(fā)出去,關(guān)了門,親自過去試圖將妻子從被子堆兒里拔出來。
不曾想何葭自小騎馬,又是個愛活動的,力氣頗大,這會兒又發(fā)了狠,剛因為流了不少血而頭昏的杜文拉了一回,竟沒拉動!
雖然是進補過度,血氣旺盛,可突然之間流了這么些血,如今杜文也是覺得有些虛呢。
杜文給妻子氣笑了,微微喘了口氣,扶著坐下,又拍了拍她的腰,笑道:“是我流血,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何葭身子一僵,哭的更狠了,又哽咽道:“我倒巴不得是我呢!害得你出丑,回頭外頭指不定怎么說,可叫我心里如何過得去?便是婆婆,她素日里待我那樣好,如今我卻鬧出這般笑話,嗚嗚……”
“娘必然不會怪你的。”
“誰說不會?若是我的媳婦將我兒子弄成這般,我說不得也要生氣呢!”
“你又不是故意的?!?
“便是無心就無錯了么?律法還規(guī)定失手殺人也活罪難逃呢!”
兩人你來我往的說了好一會兒,誰也說服不了誰,就聽有人敲門,緊接著杜瑕的聲音響起,問道:“可有空?我有話說。”
兩人俱是一驚,都生怕這次的事情惹惱了杜瑕,竟同時惴惴起來。
這個妹子/小姑兼姐姐遠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膽量氣魄同做事風(fēng)范十分出眾,便是尋常男子也難以望其項背,若無事就罷了,可這會兒遇到事兒,兩人心里當(dāng)真跟著打鼓。
何葭也顧不得藏了,一個勁兒的咬著自己的嘴唇,心道若是,若是連閨蜜好友也責(zé)怪自己,自己,自己干脆就自請下堂算了!
杜文看她這般模樣,也是心疼,又有點無奈,低聲問道:“開是不開?”
何葭一咬牙,胡亂抹了抹臉,道:“開!”
便是再丟人,難不成自己還能躲一輩子?
杜文果然親自去開了門,難掩尷尬的對自家妹子笑了笑,不大自在的摸摸鼻子,又沖身后使了個眼神,意思是你莫要苛責(zé)。
好歹是從小疼自己到大的親哥哥,如今成了家,果然是先護著媳婦,饒是杜瑕心中也有些泛酸呢。
不過她這回兒過來本就不是為了興師問罪的,便沖杜文做個鬼臉,一把撥開他,道:“我們自在些說話,你去正廳喝藥吧,方才都端上去了,娘叫你呢?!?
見了妹子久違的跳脫樣兒,杜文一時有些怔住了,隨即不由得歡喜起來。自打方媛沒了之后,牧清寒又遲遲未歸,他已經(jīng)許久沒見妹子這般有活力了,當(dāng)真高興得很。
只是想到又要吃藥,他的臉也不由得垮了。
這算什么事兒么!
前段時間吃補藥,結(jié)果弄巧成拙,如今又要吃補藥的補藥……
此事萬萬不可為外人知曉,不然定然會被有心人笑死的!
杜文一邊感慨萬千的想著,一邊往正廳去了,路上還反復(fù)將可能知道此事的人數(shù)了幾遍:
師公并師伯師父等人倒不必在意,左右在他們跟前丟人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不礙事。那黃門和太醫(yī),自然更懂得做人,不必特意囑咐想來也不敢隨意往外說。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皇太子了,偏偏威逼利誘都不大好使……
嘶,這個人呀,真是叫自己越看越礙眼了!
重新跟杜瑕面對面的何葭是前所未有的尷尬,整個人杵在那里好似木樁子一般,兩只手抓著衣角不斷搓弄,面上紅欲滴血,嘴巴開了合合了開,可終究說不出一句話。
杜瑕不由得噗嗤一笑,上前拉她在桌邊坐下,道:“放心,我不會罵你,娘也并未如何責(zé)怪你,反而在自責(zé)呢?!?
何葭一聽這個反倒急了,面紅耳赤道:“這如何使得?本就是我的錯,婆婆哪里需要自責(zé)呢?”
若說王氏一點兒怨氣都沒有,那是假的,可都這樣了,眼見著何葭自己現(xiàn)就要把自己自責(zé)死,若杜瑕再實話實說,后果真不堪設(sh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