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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下去的時候,杜寶手中尚抓著半個羊蹄,虧他人都倒了,肉還沒飛出去,也殊為不易。
見此情景,杜瑕本能的站了起來。
這是她第二次見杜江動手了,打的全是自己的孩子。
只是這個杜寶,也當真叫人生氣。
杜寶還在地上發懵,杜河卻已經起身按住自家大哥,皺眉道:“都是一家人,大哥這是做什么!”
王氏也連忙回神,猶豫了下,還是轉過去,費力的將杜寶扶起來。
杜寶模模糊糊的重新坐回去,用力甩甩頭,迷迷瞪瞪的抬頭看了眼王氏,突然用力推了她一把,帶著哭腔喊道:“不用你假好心!”
他本就身材高大,又從不缺吃少喝,不過十六歲少年便已頗為強壯,力氣也大得很,毫無防備的王氏登時一個踉蹌,若不是杜瑕靠的近,只怕就要跌倒了。便是如此,娘兒倆還都十分狼狽,險些摔作一團。
見此情景,盛怒中的杜江越發覺得面上無光,爆喝一聲:“混賬,你這是做什么!”
杜寶遠比杜家任何一個同輩人更加蠻橫,又是頭一次挨打,還當著外人的面,這叫他如何受得了?登時也哭嚎起來:“你憑什么打我?憑什么打我!”
又指著王氏同杜瑕聲嘶力竭的喊道:“都怪你們,都怪你們,假惺惺的!”
殊不知他這個樣子立即就叫杜江聯想起當年也是這般在自己跟前撒潑的四丫,越發怒火中燒,一雙眼睛都要瞪出來,嘶啞著吼道:“你再說一句,再說一句?!老子白供你讀了這么些年的書,還熬死了你娘,我,我打死你!”
說著,竟就彎腰抄起凳子,揚起來要打。
杜河拼了命去攔,又不得不朝外頭喊,叫進來兩個大力的小廝才將這父子倆給制服了。
杜瑕已是氣的渾身發抖,當真一刻不愿多待,詢問了王氏情況之后,立即扶著她回去了。
什么玩意兒!
這樣的親戚,著實叫人親近不起來!
要說今日之事,杜寶誠然可惡,杜江這個當爹的也不全然無辜。那杜寶顯然是給人寵壞了,這才不知天高地厚,又全然不懂得進退禮儀,這么多年里,但凡能有一個家長管教也不止于此。
當初杜平同于氏寶貝這個嫡長孫,連帶著杜江夫妻也得益,十分洋洋自得,頗以這個兒子為傲,便覺得他什么都好,自然不會想不開的管教。
如今兩邊分家,三房的小崽子長起來,擠得杜寶沒了原先的超然地位,杜江大約也不覺得自家兒子有什么錯處……
今兒他之所以爆發,推敲起來,也不過因為覺得在旁人面前丟了面子罷了!
一頓飯不歡而散。
王氏同杜瑕徑直回了屋子,也不管那幾位兄弟、叔侄如何收場,只氣都氣飽了。
剛進門,王氏就拉著杜瑕去掀她的袖子,心疼道:“你這傻孩子,娘還不老呢,且能站得穩,你這么過去扶一把,沒得杵到手腕子了吧?”
方才她分明聽到背后的女兒一聲痛呼,回來的路上也見她右手腕頗不自在,說不得便是方才不留神傷到了。
剛才情急,倒沒覺得有什么,這會兒叫王氏一說,杜瑕自己也覺得手腕仿佛隱隱作痛起來,放到燈下一看,果然微微紅了一塊。
王氏立即心肝肉的喊起來,又叫小英去取家里的紅花油并跌打傷濕膏,然后拍著桌子恨聲道:“正混賬!什么阿物,跑到我家里來撒野!這可真是,這可真是!”
她素來與人為善,但凡不被惹急了,斷然不肯說一句重話的,可見今兒杜寶陰差陽錯傷到杜瑕的事,著實觸到她的逆鱗。
母親便是如此,只要她真心疼愛孩子,便本能的將一腔熱血、滿身骨肉都肯獻出了,哪怕傷了自己,也不肯叫孩子有一絲不妥。如今女兒竟是為了救自己鬧得這樣,叫她如何不恨?
稍后涂完藥膏,王氏到底不放心,又想著自家女兒也是愛跟兒郎一般讀書作畫,這回傷到的又是右手,生怕留下什么癥狀,當即叫人套車,要去找大夫瞧瞧。
杜瑕也知道這副身體尚在發育之中,骨骼脆弱,且此刻著實疼痛得很,也不反駁,只跟著往外走。
娘兒倆帶著兩個丫頭,剛一出門就迎面碰上送走了杜江父子的杜河。
他剛一開口,王氏就先如母獅一般跳將起來,二話不說撲上去廝打他幾把,兇神惡煞道:“都是你的好兄弟,你的好侄子!既已分了家,怎得又來禍害我苦命的閨女,你去跟他們說,便是日后他們死在外頭,我也不見了!”
不說還好,王氏簡直越說越來氣。
那什么杜江杜寶的,可不就是眼前這混賬男人的兄弟侄子?!偏他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非裝什么熱心腸,如今又害到了自家閨女!
杜河被打懵了,剛要問情況,就見王氏已經帶人上了車,女兒的丫頭替她捧著一條胳膊,于是他也慌了神。
王氏不管他,只指揮著人套車,又親自扶了杜瑕上去,扭頭對自家相公繼續發狠:“這大房就是來討命的!當初四丫沒害死瑕兒,如今就換了她兄弟來作踐,一色的混賬王八羔子!若日后他家的人果然再敢登門,我就先同他們拼了命,再與你和離,帶著女兒自己過活!”
說罷,也匆匆爬上車,朝著醫館去了。
杜河在原地兀自發懵,想要細細問明緣由吧,知情人都走了,當即也顧不上許多,慌慌張張的牽出來一匹大青騾,狠命抽打著攆人去了。
所幸陳安縣不甚大,如今路上也沒甚行人,是以暢通無阻,坐車不一會兒工夫就到了一處叫玉順堂的醫館。
坐堂的是個老大夫,年紀雖大,精神頭兒卻還好,做事也麻利,只略一看就斷言杜瑕這是外力所致的挫傷。
王氏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那大夫道:“到底傷著經絡了,說不要緊卻也有些個要緊,她小小孩兒的,身子骨兒還沒長全,需得好好將養。”
王氏忙點頭如啄米。
那大夫輕輕沾了杜瑕皮膚上尚未干涸的藥膏,放在自己鼻端聞了聞,點頭:“倒也對癥,只是藥性剛猛了些,又粗糙,她嬌滴滴的女孩兒用多了不好。如此,我開個方子,你們先吃著,過幾日再來給我瞧瞧,看是否需要調整。”
王氏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也豎起來,生怕漏了一個字。
“她如今年紀還小,恢復的也快些,只是萬別再傷著了,這兩個月都別太用力,也勿要太過勞累,多吃些骨頭湯養著吧,也別受涼。”
這會兒杜河也來了,王氏不理他,只又問大夫道:“我這女孩兒素愛讀書寫字,每日早晚都要寫十張大字,如今可礙事?”
那大夫略有些驚異的瞅了杜瑕一眼,微微挑眉,道:“讀書倒罷了,別用這只手拿便罷,寫字,且暫且放一放吧。”
杜瑕一聽登時坐不住了,心道這可如何是好!
眼下全國各地都呼吁努力抗災,好些個原來風靡一時的大型娛樂活動都被暫停,倒是看小說話本這類不易被人察覺的事兒非但沒受打擊,反而被帶的銷量上升不少,如今每月杜瑕都能多收入七、八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