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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交淡如水,相遇即是有緣,何必非要繼續相交?
牧清輝哈哈大笑道:“你倒果決。”
郭游嗤笑一聲:“如今我學業未成,天下無名,卻又何必再添煩惱?”
他也無甚佳人相伴的念頭,自是不愿與歌姬有甚糾葛,故而不見。
待到飯畢,已至三更,外頭卻還一派繁華,處處皆是行人。
阿壯年幼,此刻卻已是累了,閉著眼睛呼呼大睡,商氏便與奶娘丫頭等先帶他家去,又囑咐牧清輝幾句,再拉著杜瑕的手笑道:“前幾日沒得空閑,明日我再邀你出來,不叫旁人,咱們自在些。濟南府雖不大,卻也有些個意思。”
杜瑕笑著應了,目送馬車遠去。
樂了一天,杜河與王氏也有些撐不大住,也都告辭,只留下牧清輝帶著一眾家丁逛去。
春節一年一回,又有守夜的習俗,濟南府又繁華,故而這幾日只要你撐得住,便是一天十二個時辰也都不愁沒處樂去!
多少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也都縱情歡樂,街上處處皆是倩影,夾雜無數嬌笑,香風陣陣,銀鈴四起,便是尋常難得一見的快活景象。
被氣氛感染的杜瑕一行人說不得也四處亂看,這兒拿一個糖宜娘吃,那兒買一碗麻腐雞皮,再走的累了,說不得便要幾個軟羊面,再澆上濃濃的澆頭,真是享受。
那羊肉用的老湯反復熬煮,酥爛入骨,卻也不腥膻,入口即化,十分香甜。
饒是牧清輝這樣腰纏萬貫的人,竟也跟著幾個小孩兒到處胡躥,撩起自己不知價值幾何的錦袍,穩穩當當坐在粗糙的木條凳上頭,彎了腰,稀里嘩了的吃面,一邊吃一邊點頭,好似剛下肚的那一桌價值千金的珍饈不是他準備的似的。
街邊還有好些賣首飾掛件的,大約幾文到幾十文,都十分粗糙,攤主也都是身穿布藝的平頭百姓。杜瑕只滿眼亂看,覺得有趣就自己買了個小雞形狀的香囊,拿在手里甩著玩兒,哪知不到街頭,竟就散了,眾人都相對無語。
杜瑕自己先就笑了,不過幾文錢的玩意兒,也不在意,隨手便丟開。
轉角又瞧見好些做關撲的,旁人倒罷了,前兒抓彩球未果的郭游先就樂開了。可巧有一老漢背了一筐蜜桔,個個小兒拳頭大小,金燦燦黃澄澄,玲瓏可愛,郭游便又跑過去要玩。
那老漢見他身穿絢爛錦衣,一身衣裳佩戴怕不要幾百兩上下,不敢怠慢,只陪笑道:“若要買便是三文錢一個,五文錢兩個,若做關撲,也使得。”
郭游當即挽袖子道:“買又有什么趣兒!便要關撲!”
說完就要掏錢,哪知一摸一下卻摸了個空,這才記起方才在酒樓上,自己就連著錢袋就都賞人了,此刻卻不是兩手空空?
他撓了撓頭,亦不放棄,轉頭對牧清寒道:“牧兄,快快,接濟些個,回頭加倍還你。”
牧清寒失笑,隨手取了錢袋中最小的一塊碎銀丟過去,渾不在意道:“這又值什么。”
郭游大笑幾聲,轉手將銀子遞給老漢,那老漢一摸,卻不是得有一二兩?不由得十分惶恐:“使不得,使不得,找不開!小官人若是稀罕這蜜桔,不若拿幾個去吃,不要錢。”
郭游哪里肯依!
說不得又叫小廝換了一大把銅板回來,鬧得不可開交,周遭圍了無數的人看熱鬧。
關撲玩法甚多,這老漢取的卻是這一種:
取三枚銅錢,同時拋擲,若得正反一致,便勝了。
聽了玩法之后,杜瑕只抿嘴兒笑道:“這個卻有些意思,說難不難,若說容易,卻也不容易。”
若是兩枚銅錢倒也罷了,可這個竟是三枚,說不得要好運氣。
郭游也不在意,只道:“若是容易的,還有什么趣兒?”
杜瑕等人都點頭:“有理。”
杜文笑說:“他便最愛反著來,這可是合了胃口了。”
說話間,郭游已經投擲一回,定睛一看卻是一正兩反,不由得捶胸頓足,周圍百姓也都大呼遺憾。
郭游卻不氣餒,再三投擲,接下來卻又出來了什么一反兩正等等諸多花樣,最蹊蹺的是,竟有一回一個銅錢滾了幾圈,出去老遠,碰到一人靴子尖兒后原地打了幾個轉兒,竟順著不知哪里飄來的爆竹外皮立住了!
眾人先是一滯,繼而哄然大笑,郭游自己也笑個不住。
杜文笑的打跌,拍著他的肩膀道:“郭兄呀郭兄,你這卻是個甚么運氣,若是自己立,怕還未必立的起來!”
轉眼間郭游就扔了不知多少回,竟是一次未中!牧清寒借他的一兩三錢銀子竟使了個差不多。
郭游大呼活見鬼,越發起了倔勁兒,賭咒發誓,揚言不撲到便不走了。
那老漢卻是賺的心虛,只賠笑勸道:“小官人,唔要再撲了,您便隨意挑選便是了。”
城中多有富家公子尋有趣做此游戲者,便有好些因屢撲不中,惱羞成怒,打砸了攤子也是有的。
這蜜桔也不過三文錢一個,眼前小官人給的一兩多銀子怕不是能買下足足兩大筐!便是霸王的買賣也沒有這般暴利,故而老漢十分擔憂。
那邊郭游卻不肯輕易放棄,只繼續鉆牛角尖,圍觀百姓也紛紛起哄,叫他繼續。
杜瑕等人都笑嘻嘻的看他發瘋,一回又一回,待到那一兩三錢銀子換的一千五百六十枚銅板用的只剩下十來個,這才中了!
郭游喜不自勝,當真被取了案首的時候也未必這樣喜形于色,只捧著一個蜜桔大說大笑。眾人越發哄笑不已,只暗自腹誹,這是哪里來的傻子,大過年的拿著錢打水漂。
又有綁了輕弓小箭,交十文錢就能射一回,前頭一個牌子,上面用黑墨畫了無數圓圈,或是香囊,或是掛墜兒,或是不值錢的玩意兒,零星有幾樣成本高的小玉佩之類,位置都十分偏僻。
這個誘惑卻比關撲大了好些,許多人圍著射箭,其中不乏女孩兒家,幾乎沒有中的,都只是取了樂子做耍,嘻嘻哈哈鬧成一團,嬌笑不休。
年輕女孩兒們便如那花骨朵一般惹人憐愛,亭亭之態說不出的嬌媚動人,只在這里便是一道風景,許多看客竟不似看熱鬧,而是看姑娘來了。
這回確實牧清輝催著弟弟上前,也叫同樣練騎射的杜文也去,兩人尚未應承,他卻已經丟了二兩銀子出去,只道不必找。
沒奈何,兩人只得上了。
杜文且不必說,牧清寒卻是一箭就射中最值錢的玉佩,只唬的攤主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