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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卻也沒走遠,去外面院子里的桌邊等他,約莫過了兩刻鐘,牧清寒才出來,面上照例看不出什么。
他也沒在這里就問,兩人先出了門,結(jié)果一拐彎就碰上了石仲瀾。
杜文冷不防給他驚了一跳,下意識的防備起來,又往他耷拉下來的袖子里面看,生怕里面再攥著一塊石頭什么的。
不是他小人之心,實在是這位師兄真真兒沒有半點師兄的氣度涵養(yǎng),之前趁別人不備從后面偷襲的事兒也不是沒干過,現(xiàn)在又暗搓搓等在這里,誰敢保證沒有壞心思?
如今好不容易磨得先生同意他們?nèi)タ荚嚕鄢蛑D(zhuǎn)過年去就上陣了,萬一他再豁出去,把牧清寒或是自己打出個好歹,自然要錯過考試了的。
杜文在心思方面確實比牧清寒要更加靈活,轉(zhuǎn)瞬就能想出老遠,也算是專業(yè)文人的通病,對不同路的人也很擅長陰謀論,比如當(dāng)初分家之際的四丫,比如眼下的石仲瀾,而牧清寒的反應(yīng)就更加直接了點。
他一把將還在腦子里跑馬的杜文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寒著一張臉沖石仲瀾道:“有何貴干?”
哪知對方挺用力的瞪了他們一眼,帶著幾分宣戰(zhàn)的意思嚷道:“瞧著吧,我此番必中!”
杜文和牧清寒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一個尤其敷衍的拱了拱手,漫不經(jīng)心的說“恭喜恭喜”,另一個干脆直接無視,兩人左右分開,從石仲瀾兩側(cè)繞了過去,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去,只把石仲瀾氣個倒仰。
第二十八章
外頭照例有阿唐迎接護送, 杜文和牧清寒二人便專心說話。
“先生說, ”牧清寒似乎是整理了下思路, 這才緩緩道:“我的脾性將來混跡文官體系,怕是有些艱難, 不若文武并重。”
肖易生的意思是, 牧清寒素性寡言, 不管是個人作風(fēng)還是文筆風(fēng)格, 都直白的嚇人,將來怕只得二甲,且實在不大適合跟文官系統(tǒng)那些天生七竅玲瓏的老謀深算們打交道, 仕途怕是會有些艱難,不容易得到重用。
可喜他好武,也有才華,若是去考武舉, 必然大放異彩。
然而肖易生自然也不想埋沒了他的學(xué)識, 這才想叫他雙管齊下。
大祿朝建國時日尚淺, 不光文官缺, 武官也缺,更缺的還是這等文武全才的棟梁。
物以稀為貴, 旁人能做到的你做得到不過是跟他們一樣好, 并沒什么特別出彩之處;可若是旁人做不到的, 你做到了,當(dāng)真叫人想忽視都難!
開國圣人在位時期,就曾有一位文舉人因見連年戰(zhàn)亂, 生靈涂炭,他只恨自己一介文臣不得上陣殺敵,便干脆棄筆從戎,竟又從開頭開始考武舉,瞬間入了圣人眼,終被欽點為武狀元,頗得重用。短短數(shù)十年,朝廷大半文武官職竟都被他做了個遍,得破格封奮勇候,直到當(dāng)今圣上繼位也對他敬重有加。
幾年前此人去世,圣人親筆題寫悼詞,又特允其爵位多沿襲一代,四代后始降,并大力提拔他的幾個兒子……
杜文聽后雙眼一亮,拍手稱妙:“果然是先生,原先我就說可惜你一身好武藝,又熟讀兵法兵書,弓馬嫻熟,竟沒想到還有這個法子,果然兩全其美!”
科舉考試上下一體,十分繁瑣,故而文武舉都是穿插進行,也從沒有過規(guī)定說只能擇其一。
只是文武舉考試內(nèi)容差距十萬八千里,文人天生多體弱,從沒有人同時進行兩樣,便是那位棄筆從戎的老前輩,也是在文舉連續(xù)數(shù)次考取進士不中后才毅然決然棄文從武,若是牧清寒當(dāng)真能兩項齊頭并進,怕不到會試便已揚名天下!
杜文越想越高興,便拉著他快走,只道:“這般大事,也該告訴妹妹,叫她高興高興。”
牧清寒渾身一僵,脫口而出:“告訴妹妹?”
“可不是!”杜文只顧著往前走,沒注意他表情微妙,興沖沖道:“你我三人便如親生手足,往日她做玩意兒,但凡有我一份,也必然少不了你的,此等大事,如何不告訴她?”
在杜文心里,自家妹子自然是千好萬好,難得天性通達,眼界開闊、思維敏捷絲毫不遜于正經(jīng)學(xué)子,是以他有什么大小事都喜歡先與對方商議、分享,父母竟也靠后。
牧清寒聽了他的解釋后,心情端的復(fù)雜,尤其是那句“便如親生手足”……
只是杜兄,這個,這個,這個于我而言,卻是有些個難了。
他們家去的時候,杜河尚未歸家,王氏也因著牛嫂子說起于氏似乎染了風(fēng)寒,不得不家去探望,此時怕也在路上,只有杜瑕和兩個丫頭在,見他們回來,立刻叫人端上熱茶,又打水洗手洗臉。
如今新住處寬敞了,幾人便時常在第一進院子的大屋子里談詩論畫。又因為這屋子高門大窗,光線格外好,且地方大,便是杜瑕自己也經(jīng)常在這里看書、做手工。
屋子用月亮洞鏤空隔斷僻開一大一小兩處,外間是一溜兒兩排椅子,一排三把,都鋪著石青色山水圖案的坐墊;里間卻是一處靠窗小炕,對面另有兩把椅子并小桌,還有一個老高的梨花木書架,上頭擺著一只插花花瓶,幾樣擺件和三兩本書并筆墨紙硯等物,瞧著十分雅致。
他們進來的時候,杜瑕正專心戳一匹幾乎等人高的白馬。
因為這類動物都身軀高大、四肢細長,單純羊毛氈斷然站立不穩(wěn),也容易變形,杜瑕就先用結(jié)實的木棍打出骨架,四肢底下再墜上沉重的鐵塊,這便倒不了了。
就見那白馬的大體輪廓已經(jīng)出來了,呈疾馳奔走狀,一條腿抬起,鬃毛飛揚,雙目炯炯有神,竟活似真的似的,乍一看誰都會覺得它下一刻便要昂首嘶叫。
杜文和牧清寒便都拍手贊好,尤其牧清寒,他是慣愛騎馬的,且如今家中也養(yǎng)著幾匹,登時愛的什么似的,想摸卻又怕弄壞了,只笑著說:“好妹妹,你的手藝越發(fā)好了,什么時候勞神也給我弄匹小的?”
杜文立即推他,道:“你快別說這個,家中分明有真的,竟也厚著臉皮要!”
牧清寒也跟著笑,只道:“那些真的我還能時時刻刻看著不成?若是有個小的,能擺在書房里,我看著也歡喜。”
“這有什么難的?”杜瑕笑說:“若是旁的,這一個你盡管先拿了去,只是下月卻是肖姑娘的生辰,她是屬馬的,我原打算拿這個送她,你們且先等等,回頭我再做就是。”
杜文和牧清寒就都道謝,又美滋滋的圍著看。
這會兒都回來了,杜瑕也沒了繼續(xù)做的心情,打量他們幾眼就又笑了,先招呼小燕她們將馬抬下去,才問:“我冷眼瞧著你二人眉梢眼角中竟都帶著喜氣,不似前些日子垂頭喪氣的模樣,果然有什么喜事?”
話音剛落,杜文就哈哈大笑起來,又拍著牧清寒的肩膀道:“我說的不錯吧?妹妹的心思最靈透,什么都瞞不過她去!”
三人分別去炕邊和椅子上坐下,一邊吃茶一邊說話。
牧清寒私下對著他們兄妹二人倒不算悶葫蘆,加上杜文補充,不多時就將前因后果說了個清清楚楚,杜瑕聽后立刻大喜道:“果然是好事!我便預(yù)祝你們馬到功成!”
她又尤其恭喜牧清寒,以茶代酒道:“原先哥哥便時常在我耳邊念叨你如何文武全才,只可惜未能親眼見識,如今且先敬一杯。”
牧清寒耳根微微發(fā)熱,連忙道謝,而后心頭一動,主動邀請道:“我總來這邊叨擾,這么想來,竟一次都沒招待過妹妹,實在該打,不如過幾日妹妹得空了,也去我家玩,雖沒什么好的,可喜花園有幾十株菊花開的正烈,倒能勉強入眼。”
杜瑕還沒怎么著,杜文已經(jīng)先用力拍了自己腦袋一下,雙手贊成:“你該打,我卻該殺了,這幾年妹妹要么做活,要么讀書,竟也忙得很,未能正經(jīng)玩過幾日。說來如今楓葉也紅了,咱們山上楓樹雖不多,可附近幾座山上卻也不乏血楓,那邊幾排房子到比這邊更敞亮,還有小河,不若叫上爹娘,咱們月底休息時一同去,又能賞景,又能臨河垂釣、燒烤,豈不有趣?”
杜瑕一聽也心動,剛要說好,一抬頭卻對上牧清寒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心頭登時一跳,臉也慢慢熱起來。
牧清寒就這么直直的看著她,繼續(xù)道:“賞楓好,卻也不耽誤賞菊花,不如都看了,也不費事。”
杜文一想,確實不耽擱,也贊好,結(jié)果轉(zhuǎn)頭看著那邊兩個人一個低頭擺弄鐲子,一個傻不愣登的看著,便覺氣氛古怪,不由得咳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