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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改嫁的事兒,還得多多考慮才行,要是沒孩子還好說,有孩子的話怎么辦?讓帶著咱們秦家的孩子改嫁?”
夏知秋都還沒開口呢,這群人就自己開始爭論起來了。以村長為代表的人是只想解決男人短命的事兒,哪怕需要挖掉牌坊也贊成,以三叔公為代表的人則是不贊同挖掉牌坊,一方面是祖宗留下的榮耀,一方面是不能丟掉族里的規矩。以秦大海為達標的人則是只想著改革開放,不管男人還是女人,都該能到外面去賺錢,將他們村子給發展成萬元村。
三方你來我往,各自覺得自己有道理,非得要說服別人,吵吵嚷嚷,一個小時都沒見他們討論出什么來。夏知秋聽的有些犯困,借口看看屋子里悶得慌,就又抱著夏小九出來了。
村長媳婦兒不在家,院子大門開著,夏知秋想了一下,就出了大門。隱隱約約聽見不遠處有說話聲,她半點兒沒有非禮勿聽的道德觀念,只管抱著夏小九湊過去。
就聽是幾個女人在聊天,湊巧了,說的也是牌坊的事情。
村長媳婦兒也在其中,她將夏知秋的來頭給說了一下,甚至連村長他們在里面討論的事情也給提出來了。幾個女人湊在一起七嘴八舌的發表自己的觀點。
“我覺得牌坊不能挖,牌坊是保護咱們女人的,雖說每次祈禱要付出代價,但是有牌坊在,誰家男人也不敢做的太過分啊,我娘家那邊,隔一條街有個男人,將媳婦兒都活活打死了,也沒個人出來整治一下,那男的也就坐了兩三年牢房,出來了不照樣娶媳婦兒嗎?”
“我倒覺得挖了也行,挖了咱們也就能出門了,新國家了,要是男人對咱們女人不好,咱們就到外面自己去找工作賺錢,自己賺錢自己花,活的更瀟灑。”
夏知秋嘴角抽了抽,這會兒她倒是覺得夏花說的有幾分道理了,這事兒,她還真不好插手。存在即有道理,這牌坊精的存在有好處也有壞處,就像是夏花說的,享受了她的好處,那付出點兒代價也是應該的。
嫁到這村子里來的女人事先難道就沒有打聽過這村子里的規矩嗎?肯定是有的,既然知道這規矩還嫁進來了,那自然也應該承擔這后果啊。
只是這男人短命的事兒,她還真有些猶豫。陰盛陽衰,長此以往,真的會出問題的。
她躡手躡腳的離開人群,又去牌坊下面轉圈。一來是想安靜的思考一下風水問題,二來也是好奇,她兩輩子加起來都還沒見過精怪呢,牌坊成精甚至都還是第一次聽說,要是能見見就好了。
可惜,第一她就是個神婆不是個風水師,想了兩個鐘頭也沒想到應該如何解決風水問題。第二牌坊精不是她想見就能見的,腳都酸痛了照樣沒見到牌坊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眼看時候不早,她只能嘆口氣回了村長家,那些來商談大事兒的人也都各自撤退了。
村長是想說點兒什么來著,不過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了,只讓夏知秋趕緊去休息。
“你是誰,你是誰……”
“外來者,出來,外來者,出來……”
夏知秋這兩天也確實是有些累,天天上山下山的,就算是修煉能恢復體力,可身為凡人,睡覺這種事情哪怕沒用也是一種必需的行為。再加上有夏小九保證會守夜,她幾乎是一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睡到半夜,卻聽見有個很柔和的聲音在耳邊不停的說話,夏知秋忍不住皺了皺眉,翻個身想繼續睡,那聲音卻猛地拔高了一下,嚇得夏知秋瞬間坐起來。
“怎么了?”夏小九連忙問道,夏知秋皺眉,那個聲音,并沒有消失,還在不停的重復那幾個字。
“咱們到外面去看看,我覺得有東西在叫我。”外來者應該是指她,這村子里,也就她一個外人。穿好衣服,抱著夏小九,躡手躡腳的下樓出門,順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去。
走到一半兒夏知秋就發現了,這是去牌坊的方向。
“真是牌坊成精?”夏知秋嘀咕了一下,夏小九嘆氣:“看來是了,我察覺到有精怪的氣息。”
兩個人來到牌坊廣場,就見幾十個牌坊,在月色下,好像都是在發光一樣,最前頭的那個上面有個飄飄忽忽的人影,是個老太太的樣子,穿著明朝的服飾,長的慈眉善目,十分和善的樣子。
“你是牌坊精?”夏知秋問道,老太太笑瞇瞇的搖頭又點頭:“是,又不是,我生前曾是人,后來和牌坊化為一體了。小姑娘是來降妖除魔的?”
“不是,我是來看稀罕的。”夏知秋忙搖頭,她可不覺得自己一個人能對付幾十個牌坊精,哦,也許的還沒成精,可這一個也是有些麻煩的,明朝的牌坊啊,哪怕她是清朝才成精的,也肯定是實力不淺的。
“那你可看出來些什么?”老太太又問道,夏知秋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陰盛陽衰,非長久之道,連我這種水平的人都能看出來,日后指不定有水平更高的人能看出來。”
她夏知秋沒本事,不代表別人也沒本事。
“我之前已經已經和村長他們說過了,他們村男人比較短命,就算我推掉了這事兒,他們也肯定會另外想辦法的。”夏知秋也沒隱瞞自己的所作所為。就算這牌坊是精怪,可既然有人說她好,那她就不一定是壞的。夏知秋這也算是個提醒,否則,村長他們真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來。
皇帝為了長生還能犯傻呢,普通人誰聽說自己短命了還能不巋然不動,神色如常?
“你倒是個心善的。”老太太語氣莫名的說道,夏知秋搖頭:“我可不覺得自己是心善的,要不然,早就應該做出決定了,要么走,要么解決這事兒,我不過是覺得,冤有頭債有主,他們祖宗辦的事兒,總不能讓他們一直承擔下去。再者,這里面,雖然有枉死的,可很多,也是沾了光的吧?”
誰家有個牌坊,不說每個月朝廷發下來的賞銀了,就是兒女的婚事,也會容易很多,甚至能越級娶親或者嫁女。古時候的門當戶對,可是成親的首要條件。
這還都只是看得見的好處,還有那看不見的,比如說名聲,聲望。所以,這五十多個牌坊里面,也定然有心甘情愿當寡婦的。夏知秋白天的時候來看過,未婚守寡的有三個,青年守寡的有二十三個,剩下的就都是壯年守寡了。
相比較之下,肯定是青年守寡比較容易申請牌坊回來,未婚守寡自然是最悲慘。至于壯年……咳,夏知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腦子里忽然就出現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這句話了。
趕緊打住,她可是很純潔的。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么會短命,你若是想和為我解惑我肯定是不反對的,但你要是不愿意讓我知道,我保證一句都不會再問,只是你既然會保護村中女人,為什么不愿意放她們再嫁呢?”
夏知秋側頭問道,她實在是搞不清楚這個牌坊精的想法。說她是好人吧,男人短命寡婦不得再嫁。說她壞吧,她又會護著村里的女人,雖然是需要付出一點兒代價的。
“再嫁有什么好的?初開始可能會夫妻美滿,但時間長了,或嫌棄女人非處女,或嫌棄女人拖兒帶女,或嫌棄再嫁婦人年老色衰。有點兒銀錢就想納妾,有了親生兒女就想將帶過來的孩子磋磨死,或者當他們是奴仆,再嫁有什么好?還不如自己關門閉戶,當個寡婦,還能享受族中接濟,自在養活大了孩子,日后還怕沒好日子過嗎?”
牌坊精也是不解:“不許再嫁也是我對她們的保護啊,她們不理解沒關系,只要好好活著就行了。”
“可是國家政策改變了,現在再嫁這種事情是很正常的,男女過日子,過不下去了就離婚,這種事情也很正常。”夏知秋嘴角抽了抽,認命的給她解釋:“國家有新的婚姻法出現,保證再嫁女人的利益,所以,現在再嫁女人不會……咳,只要自己性子能立得起來,就不會過的不好了。”
聽這牌坊精的話,應該是個講道理的,所以夏知秋決定要使用一下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將這牌坊精忽悠的……放下仇恨?嗯,放下對男人的仇恨?
不太對,人家牌坊精還沒承認這事兒和它有關系呢。
“總之呢,現在是男女平等。”夏知秋從婚姻法說到現在女人可以上學工作賺錢,歇口氣繼續:“所以女人只要堅強點,離婚也是過得下去的,更不要說是喪偶了,你應該放手,讓她們自己去適應這個社會了,而不是一直護著她們,耽誤你自己的修行。”
牌坊精有些迷茫:“外面變化這么大嗎?”
他們村實在是太偏僻了,就是清末民初那會兒,社會那么亂,這邊也沒受到什么大影響。更不要說后來的新的國家成立了,他們倒是知道外面的消息,可知道歸知道,也只是能想象一下,誰也沒有親身體驗過,誰也沒有親眼見過。
牌坊精就更不可能了,沒人和她說,她自己也沒出去過。
“對了,之前從我們村子里出來三個寡婦,出了村子之后就和我斷了聯系,是你做的吧?”牌坊忽然問道,夏知秋點頭:“是啊,你既然是保護她們的,為什么還要她們的性命?”
牌坊老太太皺皺眉:“既然不守規矩,那活著還有什么用?”
夏知秋哆嗦了一下,見老太太講理她還以為這是個很和藹的老太太呢,沒想到也是有點兒小脾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