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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近乎生物本能地被什么盯上之后的危機感,讓杜文瑾警惕地抬起眸子——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正接。
看見那雙睜得有些圓的桃花眼警惕而錯愕地看著自己,方之淮心情前所未有地大好。
若不是還顧忌著房間里的第三個人,他覺得自己都要忍不住笑出來了。
——尤其是瞧見站那兒的杜文瑾一副狐貍毛都要炸起來的模樣。
幾秒之后,杜文瑾終于醒過神來了——
“你怎么這么陰魂不散?!”
說這話時,杜文瑾近乎咬牙切齒的,越不想再看見一秒的人出現(xiàn)的頻率越高,他真恨不得想把這人立刻順著正門扔出去才好。
只可惜情緒投入太過,他把這房間里第三個人給忘了。
于是,剛被方之淮安撫得心情稍順的杜老爺子,被杜文瑾一句話就氣得吹胡子瞪眼——
“你個兔崽子!會不會說話,啊?!”
“……爺爺。”
剛生出來的氣勢被嗓門更高的杜老爺子一吼,立馬縮回去了。杜文瑾壓下視線,服軟地哼哼了聲。
杜老爺子是軍旅出身,性子直、脾氣爆,年輕的時候野得像個土匪,也就是慢慢上了年紀才稍微好了些。
他幼時時局動蕩,自己沒念過多少書,從前吃了不少虧,再加上年輕時被岳丈家嫌棄是沒文化的“大老粗”,立了家業(yè)之后就一直想把后輩都攛掇成學(xué)問人——就算不做文豪,至少文質(zhì)彬彬也好。
故此,兩個寶貝孫子,一個起名文瑜,一個起名文瑾。
個頂個地都是做學(xué)問的好名字,只可惜,大的那個一門心思借著家里背景,跟隨父親從了商;而小的那個……
杜老爺子氣鼓鼓地看了一眼小孫子。
“要不是之淮特地上門解釋,替你求情,我非打斷你腿!”
“……”
一聽這話,杜文瑾明白了——合著那個在他爺爺面前多了嘴的,就是方之淮本人。
杜文瑾又氣又惱地望向方之淮,許是之前情緒起得急了,此時一雙桃花眼的眼角都微微泛了紅,襯得那顆淚痣更是勾得人心癢。
方之淮看得喉嚨微澀,眼底情緒翻涌,只得在失態(tài)之前先轉(zhuǎn)開了目光。
“這件事是我的主責(zé),杜老先生就別怪瑾兒了。”
老爺子一聽,心里舒坦了不少,但嘴上還是沒放軟:“他是個什么德性我還不清楚?就照片上那個生了副狐媚相的女人——”
杜老爺子說著說著就瞪向了杜文瑾:“我告訴你——你想娶一個戲子?門兒都沒有!”
“……”
杜文瑾眸色一黯,“您孫子我也是個戲子。”
這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夠房間里三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方之淮心里無聲一嘆。
——杜文瑾若是能從一而終地端著那副乖巧模樣也就罷了,可他記憶里這爺孫倆只要碰到一起,沒哪次杜文瑾能一直穩(wěn)到最后。
中間非得頂幾句,把杜老爺子的爆竹給點了不行。
這次照舊。
杜老爺子本來就極度不喜小孫子的職業(yè),一聽杜文瑾的話,氣得要一蹦三尺高,拎起手邊的龍頭拐就要起身——
“你個兔崽子給我過來!”
這要是擱在之前,杜文瑾絕對轉(zhuǎn)身就跑。然而方之淮現(xiàn)在正八風(fēng)不動地坐在茶室正中,拔腿跑這種丟人的事情他怎么也做不出來。
于是,在杜老爺子面前難得硬氣一把,杜文瑾伸手脫了外套,勾著唇角往前走了幾步,一直站到杜老爺子面前。
“您打吧,敞開了打,往死里打——只要這次之后,您別再管我做什么就行。”
杜老爺子氣得眼睛都瞪圓了:“好好好——!你出息了是吧?!行——我今天索性打死你——免得以后還在外面給杜家丟人!!”
說著,那龍頭拐就掄了起來,照著杜文瑾的腿彎抽下去。
看這架勢,真打下來,是能把人收拾個半殘。
杜文瑾扭開臉,用力地合上眼睛。
等了半天,那拐杖卻仍舊是沒落下來。
杜文瑾身形僵了僵,望過去。
男人熟悉的背影擋在他的面前。
“杜老先生不必動氣,”方之淮給老人家慢慢扶下那拐杖來,“請您讓我跟瑾兒先談?wù)劇!?
杜老爺子之前是氣得極了,抬起拐杖來心里就后悔了,此時順著方之淮的臺階,慢慢地坐了回去,然后氣哼哼地一砸地面,扭開了頭。
方之淮這才走到了杜文瑾身旁。
“跟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