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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犯軸了,心里難受,手伸出去摸杜君棠的手,握在手心里捏了捏,這會兒倒又忘了自己“主奴有別”那一套了。
杜君棠讀懂了這動作更深一層的涵義,心想哪兒犯得著這樣,在黑暗里苦笑一下,順著這只手把江帆拉進了懷里。
兩個小男人硬邦邦的胸膛撞一塊一點兒不舒坦。
杜君棠在回憶里搜尋了一番,還沒有誰這么抱過自己,他也沒這樣抱過任何人。
江帆的手就搭在杜君棠的背上,他摸上去,還能摸出疤痕與別處皮膚不同的觸感,越摸越疼,他說不上自己哪兒疼,心里堵得慌,手指好像都要燙傷了。
好久,杜君棠才緩聲道:“他們其實不太歡迎我來這個世上,覺得我不該來。沒見過幾面,所以也談不上怎么對待了。”這話他說得很慢,隱隱有些自嘲,語調卻柔和得像在安撫誰。
平常嘴巴說個不停點的江帆沒聲了。
杜君棠察覺自己頸窩一陣潮濕,也不出聲,安靜得像什么也沒發生。
江帆這人,好像一埋進他懷里就要哭。
這當然也并非江帆所愿。江帆只覺自己跟小姑娘們鬧姨媽似的,跟了杜君棠之后,每個月老有那么幾天,自己總跟自己不對付。
江帆邊摸杜君棠的后背邊想:哪兒有這么欺負人的?
這念頭剛沖上大腦,眼淚就往眼眶外邊跑。
他一點兒不想杜君棠被人欺負。
“我會很乖的。”杜君棠聽見江帆帶著鼻音開口說。
一米八的男孩兒躺他懷里,把他抱得死緊,吸溜了下鼻涕。
“以后誰碰你,我咬誰。”
杜君棠深深覺得這晚的江帆比他還難受,絮絮叨叨同他扯了一堆有的沒的,十分難纏,可他也耐著性子隨他去了。直說到兩個人都昏昏欲睡,江帆在他身邊傳來平穩呼吸,杜君棠才迷迷糊糊想,今晚說了這么多,怎么偏忘了一件事。
他好像從沒跟江帆說過,他是他的第一條狗。
就因為這樣,他一直沒正經承認過江帆作為狗奴的身份。他想起江帆一次次試探又閃躲的眼神,想起江帆一次次屈起的雙膝,想起江帆完全掩飾不掉的沮喪。忽然很想坦白,也不是你不夠格,是我不確定自己值不值當。
這話沒說出去,枕邊沒心沒肺的大男孩兒已睡得香甜。
第一次和人同床,又是一次新體驗。
杜君棠沒有甩開對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對著眼前人不自覺輕笑一下,轉瞬也跌進了夢鄉。
江帆是給尿憋醒的,冬日凌晨的天依舊是漆黑一片。他在黑里摸不著方向,下了床躡手躡腳去開床頭燈,手上碰著什么東西,那玩意兒骨碌碌滾落地。
江帆嚇得縮脖子,好在床上那人沒被驚醒,江帆低頭去看,才發現地板上躺了根鉛筆,畫素描用的。
江帆最初認識八六,也是從素描開始。
他彎腰去拾,正猜想床頭怎么會放著鉛筆,就看見床頭柜的一摞書上倒扣著一張素描紙。雖然知道自己這一行為不太好,可江帆還是耐不住好奇,鬼使神差將那素描紙翻過來看。
是幅草稿,線條很亂,寥寥幾筆勾勒出個桌前弓著背寫作業的人,那側臉和他有八分像。江帆仍覺不可能,他想他是挺直腰桿寫的作業,對著光再瞧瞧,那弓著背的人一雙眼睛瞇著,昏昏欲睡。
江帆心里咯噔一聲。
什么!他打瞌睡被杜君棠發現了!
江帆渾身一震,無端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冷靜下來,轉念一想,才終于發現了問題的根本——杜君棠畫了他,他出現在了杜君棠的素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