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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鴻如何會聽不出蘇銘話里的怨懟之意,他本就心存愧疚,當下好聲好氣道:“我從邕州過來,聽說葉子出事了,你們抓的這是誰?”
蘇銘可不管他如今官至幾品,掌多少兵馬,滿心不悅道:“我師傅的事情,自有我來處理,就不勞將軍費心了。想來師傅也從來沒想過要求助于將軍。”
“她不肯求助于我,我卻不能袖手旁觀。”周鴻示意兩名護衛上前去解開袋子:“刑名之事,想來我比你要拿手許多。這袋子里的人應該與葉子失蹤之事有關吧?!”
兩名趟子手不肯相讓,兩方僵持不下,蘇銘衡量再三,為著自家師傅的安危著想,到底還是妥協了,示意兩人:“讓開吧,我倒是要領教一番將軍的好手段。”
不消說衛淼原本就心存愧疚,將早八百年在漕河上討飯吃的一顆冷硬的良心難得撿了回來,又在周大將軍狠辣的手段下不消半個時辰就變得面目全非,殺豬般的嚎叫:“我說……我說還不行嘛?”
他自然也有他的顧慮,神仙膏之事雖然是他當初起的頭,后經劉嵩拍板決定,用在了羅炎身上,但自此之后劉嵩食髓知味,先后禍害了不少人,還靠此發家致富,帶著他一起過上了好日子。
如果劉嵩未曾用在葉芷青身上,只消周大將軍闖進漕幫總壇將人拖出來便罷,可現下葉芷青已經成癮,他要為著自身安危,總也要有所保留,所以招的未免有些吞吞吐吐。
“……姐姐她被劉嵩請去作客了,這不是……這幾年他賺的不錯,早就心慕姐姐,難得有機會就請了人來揚州過幾天好日子,哪知道鬧這么大一出烏龍,倒讓你們都不放心,還以為姐姐她失蹤了呢。”神仙膏之事,他還是能藏就藏,能掖就掖。
“劉嵩請客?強請?”蘇銘上前去狠狠踹了他一腳,冷笑:“你在邕州可不是這么說的,你當時可是說我師傅跟著個客商去做生意去了,怎么到了揚州卻說是被劉嵩請去了?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可不敢再相信你了!”
周鴻一聽,更是大為氣憤:“你這滿嘴的謊言,真應該讓人拔了你的舌頭,說不得就愿意講實話了!”兩名護衛不住活動手腕,其中一人還道:“拔了舌頭說不了話可不行,不如敲了他這一嘴牙如何?”
衛淼見這兩人步步緊逼,眼看著自己的一嘴牙要保不住了,頓時大叫:“姐姐當真是在漕幫總壇,我帶你們去還不成嗎?!”
漕幫總壇的后院花房里溫暖如春。
劉嵩扶著葉芷青站在花房門口,打理花房的啞巴花匠掀起了簾子,溫暖的氣息帶著花香撲鼻而來,劉嵩滿是得意請她進去:“你來看看,保管喜歡。”
葉芷青漠然的掙開他的手,踏進了花房,入目便是姹紫嫣紅,溫暖的氣候催生了植物反季開花,確實打理的不錯,然而深入花房就會發現,除了入口處幾排尋常花草之外,里面全是一大片的麗春花。
“你……到底哪里來的麗春花?”葉芷青瞳孔猛縮,只覺得心臟也跟著跳動的激烈起來,她的腦袋隱隱有種要炸裂開來的感覺。
真相近在眼前,她卻忽然有拔足狂奔的沖動——有時候只是一念之差,卻造成了不可追悔的后果。
劉嵩的聲音近在耳邊,似鬼魅一般:“這還得感謝你,當初是阿淼從你的花房里拿來的東西,這些年幫了我大忙!”
“你……你到底拿這個東西禍害了多少人?”她蹲下來,只覺得骨頭縫里都透著癢,又焦慮又心慌,熟悉的感覺又來了,這是癮犯了的前奏。
劉嵩蹲下身來安慰她:“你啊,就是心太軟了。說什么禍害呢,這世界就是這樣,我當年一窮二白的時候,可沒人能瞧得起我,現在有錢就成了大爺。那些有錢的人哪個的銀子不是沾著血的?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抹干凈了嘴巴就裝大爺。”他關切的摸摸她的腦袋:“怎么過了這么多年,你還是那么固執呢?”
葉芷青一把推開他,怒喝:“滾!滾!別在我眼前!”
劉嵩說出心底的話,竟然覺得一陣暢快,頗有種抱著她一起沉入湖底的感覺,起身往后退去:“好!好!我先出去,你要是覺得難受就叫我。”
他從花房里退了出去,葉芷青掙扎著站了起來,只覺得萬念俱灰,罪孽深重。當初只是帶回來幾粒種子,想要用于醫療,沒想到卻坑了這么多人。
她終于還是坑到了自己。
花房里明燭高照,她也不知道那一瞬間腦子里在想些什么,抽出燭臺上的蠟燭,往易燃之處去點,四周很快冒起了火苗,她跌倒在地,鼻端有濕潤的草木燃燒之時釋放出的嗆人的煙味,以及眼前忽明忽暗的煙火,撲面而來的熱氣。
她總以為,人的一生磨難會很長,一路艱辛一路坎坷,只能咬緊了牙關往前撐,可原來這條路并不長,已經遙遙看到了盡頭,她用盡了全力,卻再也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