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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葉子,不過柳兒確實在火災中毀容了。”連暉見周鴻如遭雷擊的蒼白模樣,九尺高的漢子露出軟弱的模樣,倒好似被人一棒子打到了脊梁骨,整個人都透出了頹唐之意,也有幾分于心不忍,差點都要忍不住告訴他真相。
可是想想葉子那堅毅的模樣,這些年孑然一身到處漂零,又有點可憐她,決定還是做壁紙上觀。
周鴻一雙大掌握住了連暉的手,力氣之大幾乎要捏碎了連暉一把老骨頭,虎目蘊淚,整個眼眶都紅了,哪里還是那位指揮若定的安北戰神,簡直快趕上哭哭啼啼的小婦人了:“連叔,你可知道……她在何時遭遇的火災?當時可是命在旦夕?”
他深吸一口氣,整個心臟都攥成了一團,痛的那口氣到了喉嚨口差點就散了:“她……她這些年都是怎么過來的?”
要問出這些話,非要鼓起極大的勇氣不可。他好似站在燈火通明的戲臺之上,現實的光影溫暖而喧囂,被幕一層厚而嚴實的幕布隔絕開來的后臺黑黢黢一片,安靜而恐怖。
他站在這光陰交錯的世界,卻無法想象幕布背后她人生的悲辛泥濘,有風稍稍掀起一角,露出那靜寂世界的一角,不過是驚鴻一瞥,已教他神魂出體,肝膽俱裂。
——那是他刻骨深愛著的人兒啊!
“疼!疼!疼!”連暉實在受不了他的大力:“你也顧惜你連叔一把老骨頭啊,再捏就碎了。她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啊,你要問就去問她本人啊!”
周鴻后退兩步,露出無措的神色,任何一個人若是見了他眼下的表情,都會不約而同覺得這個人心中充滿了無可言說的苦楚,居然失態至斯。甚至于連暉都不忍再苛責瞞騙他:“她的事情我當真不清楚,我們也有十余年沒見了,連叔真沒騙你!”
那天的晚飯,連暉沒見到周鴻。
他失魂落魄從連暉房里離開之后,連暉就一直提著顆心,原本準備好生歇歇的,躺在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腦子里走馬燈般轉個不停,一會是他們十年前相攜在容山島散步的模樣,一會是周鴻方才的模樣,他老子都要炸開了,最后翻身從床上爬起來,認命的往外走去。
“算了,還是去看病吧。”真是天生的勞碌命。
葉芷青護理病人都是干慣了的,連暉過去的時候她正在隔離區里挨個為病患把脈,傅奕蒙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幫忙,倒是盡心盡責,遠遠看著頗有點婦唱夫隨的默契。
他不禁又想到了傅巖對于孫兒與未來孫媳婦美好生活的暢想,酷來游歷的傅老先生為著孫兒的婚事居然也松了口,跟他商量:“……那小子一直不肯續弦,又擔心我上了年紀在外不放心,你說若是我以婚事要挾,讓他跟柳兒給我再生個重孫子,我在家含飴弄孫,不再出門游歷,他會不會加把勁?!”
“那還用說?”彼時連暉還羨慕道:“要說還是你這孫兒孝順!”
他遠遠站著,反倒又不打算過去了,一回頭卻發現周鴻就站在不遠處,目光與他落在同一處,也瞧見了葉芷青與傅奕蒙的默契配合,倒好似被人在臉上狠狠打了一拳,五官都痛苦的扭曲了,與他的目光相觸,居然后退幾步,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也許周鴻已經心生退意也說不定呢。
連暉一把年紀,頗能理解少年郎情熾,能一把火燒了整個世界,到了周鴻這個年紀,哪怕情份再重,也能克制忍耐,權衡利弊,學會了如何放下,既是放過了別人,也是放過了自己。
傅巖再跟他提起傅奕蒙的親事,他還能開玩笑:“看來這次回到邕州,我是要好生備一份厚禮了。”
傅家子孫眾多,也就只有嫡出的傅奕蒙最得傅巖看重,也與他最為親近了。
“到時候老頭子可要把自己珍藏的好酒抱幾壇子來讓你喝個夠了!”
兩人在好生休息過一晚之后,說說笑笑再次投入了緊張的繁忙之中。
三日之后,有京中傳旨的官員快馬前來,向周鴻傳達今上旨意。
周鴻來到翰海府之后,私事未竟,公事卻也不能耽擱。這些年他早就練就銅墻鐵壁,失態也只是在連暉面前的那半日功夫。無論內里如何碎成了渣,面對翰海府一眾官員卻仍舊不改往日嚴謹,與地方官員接洽,商談本地災后疫情之事。
翰海府的官員們有感于上次他親自前來巡察,后來又派了安北軍協助,更有傅巖連暉這樣醫術精湛的大夫,才控制住了疫情,見到他有若再造父母,感激的話兒不知道說了幾籮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