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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弦道:“怎么能怪大哥?”
“五弟不怪我就好。”謝晟攜了她的手道:“天晚了,在外面可不好,大哥送你回去。”
朱弦的手猛地一縮,掙脫了他。
謝晟驚訝:“這是怎么了?”隨即彎了彎眉眼,柔聲道,“別怕,有大哥在,你娘親不會責怪你的。”
不,她不能回去,這個時候回去,魚郎就是死路一條。小魚郎剛剛那一跑雖然沖動,可既然已經跑出來了,那便沒法回頭,現在就看她怎么找出一條生路了。
她心念轉動,驀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回去。”
謝晟不贊同地看著她:“莫要淘氣,周夫人會擔心的。”
遠處響起了喧鬧聲,有星星點點的燈火向這邊而來,似乎有人追過來了!前方,謝晟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恰恰擋住了她的去路。
朱弦的心越跳越快,掌心汗出,忽地抬頭叫謝晟道:“大哥。”
謝晟訝然:“怎么?”
朱弦道:“對不起啦。”驀地跳起往他懷中撞過去。
謝晟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后退,卻覺朱弦的小手從他身上拂過,幾處穴道驟然一麻,整個人一個踉蹌,歪歪斜斜地往旁邊跌去。
朱弦趁機從他身旁沖過去,鉆進了道旁的花林中。夜幕的遮掩下,她小小的身影只是一晃就不見了,謝晟站直身體,目光沉沉地看著朱弦身影消失的方向,唇邊忽然浮現一絲冷笑。
下一刻,朱弦倒退著回到了原地。剛剛她逃走的方向,兩個狗奴牽著體形彪悍,形狀兇惡的獵犬悄無聲息地攔在那里,犬類綠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發出幽幽的冷光,分外瘆人。
朱弦不怕獵犬,可魚郎怕,發自心底的恐懼止也止不住地泛上心頭,讓她整個動作都僵硬了。何況,以魚郎現在的身體狀況,未必能斗得贏獵犬。
謝晟微笑道:“我怕有惡人混進內宅,特意向許家表弟借了獵犬。五弟還是不要亂跑為妙,不然,它把你當成惡人可不好了。”
朱弦咬唇,看向謝晟:“大哥這是何意?”
謝晟道:“我只是想送五弟回去。”
朱弦問:“即使我不愿你也要送我回去?”
謝晟嘆了一口氣:“五弟年紀還小,怎可如此任性。聽大哥的話,乖乖回去,莫要讓長輩擔心了。”
朱弦看向他,見他風姿卓然,清雋溫雅的眉目淡淡含笑,目光卻幽深得可怕,隱含鋒銳。電光火石間,她恍然意識到了什么,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謝晟是特意等在這里,等著魚郎投入羅網的,不管他確不確定當初閣樓外的那個人是不是魚郎,他都寧可錯殺,不會錯放。
她垂下頭,片刻后,忽然抬起對謝晟一笑道:“既然如此,我有話要單獨對你說。你讓他們退后些。”指了指兩個狗奴。
謝晟遲疑。
朱弦微微一笑:“大哥如果不介意讓別人聽到,那也沒關系。”
謝晟驚疑不定地看向她,想到一事,對兩個狗奴做了一個手勢。兩人接令,牽著狗連退了幾十步,到遠處的空地上,遠遠地看著這邊。
謝晟道:“五弟有話但說無妨。”
朱弦看著他的眼睛道:“六郎死了,大哥該知道吧?”
謝晟沒有說話。可朱弦看他神情就明白過來了,想到剛剛那個可怕的猜測,不由心頭微抖。但如果她猜測沒錯的話,謝晟等在這里,就是有意為之,她如果不搏一搏,根本沒有逃脫的勝算,既如此,那就賭一賭吧。
朱弦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大哥非要我回去,是想把自己做過的事推到我頭上吧。”
謝晟一臉不解:“五弟在說什么?”
朱弦見他神色,卻是更確定了幾分,心口一陣陣地發緊:與謝晟偷情的婦人,私生的孩子,他最后說的那句“別怪我心狠”,以及被害的六郎,被誣陷的魚郎,還有兩年前,她曾經見過的,那副沒有畫完的少年圖……一切串聯起來,都在指向那個最不堪的事實。
難怪魚郎要幫著他們隱瞞,難怪周夫人會是這個態度!
她幽幽道:“我從來不知娘親還有一個小名叫阿壽。”
謝晟臉色大變:“那個在閣樓外的人果然是你!”
月亮鉆入層云,夜風四起,無邊的黑暗中,只有廊下一點昏黃的光照亮了少年一瞬間扭曲的神情。曾經如清風朗月般的風儀消失殆盡,只余無盡的陰暗。
這一刻,他再不是謝家白璧無瑕,昭昭朗朗的如玉公子,顯露出了猙獰而真實的面目。
“五弟,你實在不聰明,”他神情陰沉,低低而道,“有些事你心里清楚便是,一旦說出來,對你可是半分好處都沒有。”
朱弦笑了:“就算我不說,你就會放過我嗎?倒不如說個清楚。”
謝晟目光森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朱弦道:“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害六郎?”
謝晟唇邊浮現一絲悲憫的笑:“五弟,話可不能亂說。誰說是我害了六郎,明明是你因為嫉妒,下手害了六郎。”
朱弦嘆了一口氣:“大哥,你也太謹慎了。反正我也逃不掉了,這里又沒有旁人,你實話實說又能怎么樣呢?就算你想讓我死,也得讓我做個明白鬼吧。”
謝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似乎想看清他究竟怎么想的,朱弦手心捏了一把汗,面上卻依然保持著憤憤不平之態。
謝晟忽然長嘆了一口氣:“的確是你害死了六郎,若不是你在閣樓外撞破了不該撞破的事,六郎他本可以安安穩穩地被送走,至少能活著不是?”
朱弦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就因為這個?你那時甚至不知道在外面的人是我。六郎可是你的,你的……”她說不下去了,因感到難以言喻的惡心與憤怒。
謝晟道:“那又怎樣?自從有了六郎,阿壽眼里就只有他,不過是個孽種,本就不該存在于這個世上,憑什么得到阿壽全心全意的照顧?”他舉止翩翩,姿態依舊從容不迫。
朱弦吃驚地看著他,有點不明白這人腦子是怎么長的了,“就……為了這個原因?”他竟然吃自己私生子的醋!她忍不住添了一句,“你可知我娘親是你什么人?”周夫人可是他的后母,他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違逆倫常,大逆不道!更別提還因此親手害了自己的孩子。
謝晟含笑,目光柔軟下來:“阿壽自然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喜愛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