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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白卻在他第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就徑直別過臉看向車窗外,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不要跟我講大道理。”
莫彥微微抿唇,看著她半掩在黑暗中的側臉,似是無奈地輕嘆一聲,“那換你來跟我講大道理?”
迎接他的,又是一陣難捱的寂靜。
久到以為初白睡著了的時候,她終于開口了。聲線有些冷清,帶著一點難以忽視的倦怠。
她的聲音在車廂里緩緩流淌著,混合著輕緩的音樂就像是一首催眠曲,用平淡無奇的語氣講述著自己的故事,活像是在講別人一般無關緊要。
“從我懂事開始,我就不再找媽媽了。我知道,這不是他的錯。他跟我一樣......我比別人少了一個媽,他比別人少了一個老婆,所以我沒什么好跟他抱怨的。我們就是彼此的一切,從小開始,我開家長會,我去打架,我生病發燒住院,全部的全部,我們一直都是一起的?!?
“也許有些矯情,但是我覺得這就是相依為命吧......所以我開始好好學習不再做女流氓,我希望成為他的驕傲,就像他一直都是我的驕傲一樣。我很努力,他也很努力,我們越來越好?!?
“他是一個很完美的爸爸,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他這一點。我有時候覺得自己自私,在學校里面風花雪月地交了幾個男朋友都臉不紅心不跳的無所謂,他卻偏偏死心眼地沒有再找一個人。”
“他怎么可能沒人要,我知道他是為了什么?!?
初白深呼一口氣,靜默了幾秒重新開口,“所以說莫彥你千萬不要喜歡我,我就是一個兩面三刀又自私自利的女人?!?
莫彥沒有說話,雙眼直視前方,看都沒有看她一眼,也沒有急匆匆地反駁,只是繼續聽她說話。
她知道,他在聽她說話。
隔著一層霧沉沉的玻璃,車窗外燈光綽約,晃得人眼花繚亂。微涼的指尖輕撫上去,只有一片涼意傳來。初白能在車窗上隱約看見自己的倒影,不甚清晰。
“是我讓他重新去找個人搭伴過日子,我以為自己不會介意,我以為我很愛他會希望他有人陪著希望他開心??墒钱斔娴膸н@么一個人來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卻覺得......我反悔了?!?
“他們要結婚了?!?
初白語氣淡淡,表情隱藏在暗處,“他們會組建成一個新的完整的家庭,可能會有小孩,而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他們操心了可以照顧自己了......我不是不讓他好過,他當然有這樣的權利,我其實也很開心他能找到這樣一個人,可是......”呼一口氣,重新開口,“我覺得,我也有一個人冷靜一下的權利?!?
初白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就什么都聽不到了。只是輕撫著玻璃的指尖微微收緊,甚至一不小心劃到了玻璃面,發出一道刺耳的響聲。
這才如夢初醒,初白冷淡的臉色終于繃不住了,長長的卷發稍微擋住了大半邊的臉,只有一個將近呢喃的聲音傳來,“我不能只是一個人......”
看著整個人的氣息都極其低迷的初白,莫彥看準路口猛地打了一個方向盤,換了方向。
看著四周有些陌生的環境,初白沒什么動力得轉了一下眼珠,整個人都蔫蔫的,沒有多說什么。
在一個角落停下車,莫彥雙手從方向盤上移開,側過身子看向初白,一副要好好聊聊的樣子。
初白也十分配合地轉過臉去看她,一雙黑眸被幾縷發絲微微擋住,看得不甚真切。
感覺到她的目光,莫彥不由得放緩了臉色,抬手對她招了招,“你現在這副樣子真像個胡鬧的小鬼?!?
對他的動作視而不見,初白嗤笑一聲,卻還是一言不發。
莫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再次笑起來卻依舊是少年般的意氣風發。不厭其煩地再次抬手,放緩了聲音,低沉里面閃爍著顯而易見的溫柔,在這種時刻居然讓人覺得稍微溫暖,“你過來。”
初白撇撇嘴,“干什么?”
莫彥也直言不諱,面上掛上笑意。在黑暗中,他的聲音總是帶上了安撫人心的意味,“我就是覺得應該給你一個大大的擁抱。”自顧自地張開雙臂,在不大的車廂中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就像她給上官夢的擁抱一樣......可以嗎?
初白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卷發落在肩上,隨著她搖頭的動作微微摩挲著肩膀,“你知道我不會答應?!?
莫彥意料之中地挑眉,認輸似地抬手示意,“好吧。”
然后在初白含笑的目光中,再次張開了雙臂,依舊笑得燦爛瀟灑,“為了我們純潔的友誼,這你不能拒絕我了吧?!?
初白靠在副駕駛座上,他坐在駕駛座上,明明隔了不遠的距離,現在他張開了雙臂,卻覺得兩個人莫名地貼近了好多。初白有些失神......
初白雙手插袋稍微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緩緩地湊近莫彥。
溫暖的、寬厚的、安全的、純粹的擁抱。
“你說的出自友誼,到時候可別到處宣揚我是一個不肯負責撩了就跑的婊/子?!?
不知道是為了安定他,還是澄清自己。
初白雙手還是穩穩地放在口袋里面,卻緩緩地探出身子。
沒有撲上去,只是輕輕地把自己的腦袋靠在他寬厚的胸膛上。長長的卷發披散著,滑到眼前,稍微擋住了她的眉眼。
車廂內安靜下來,初白再也沒有其他動作,就只是淺淺地靠著。雙手插袋,長發擋住了她的側臉,也毫不在意。
就是安靜得不像話。
莫彥這時候也沒有其他心思,只是覺得現在靠在自己懷里的人就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讓他不敢有其他的大動作。小心翼翼地收住手,寬厚的手掌落在她這是顯得尤其纖弱的肩膀上。
安靜的車廂里面,兩個相互依偎的身影,在暗色的光影中總覺得泛著暖意。
莫彥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安撫性地抬手拍了拍,動作輕柔得就像一不小心懷里的人能被拍碎了一樣。像在哄小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卻又溫柔得不像話。
這時候你說莫彥是“莫彥”,肯定是沒有人相信的。
另一只手抬起,輕柔地把她頰側的卷發別到她的耳后。像是手掌的溫度灼傷了她,他感覺到她微微一動,別開了臉,讓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莫彥也不介意,大掌轉而落在她柔軟的發頂,輕撫著她柔順的秀發。
莫彥微微垂首,靠在她的腦袋上,他的高度剛剛好。下巴微微摩挲著她的發頂,一手輕撫著她的長發,稍微低沉的聲線這時候顯得十分輕柔,“我知道的?!?
一下一下,溫暖的感覺從發頂一下子竄到了在口袋中依舊發涼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