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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上一章的注釋(以后每次都會根據正文推進補充時間線)——
1迷津:《紅樓夢》第五回——【警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萬丈,遙亙千里,中無舟楫可通,只有一個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撐篙,不受金銀之謝,但遇有緣者渡之”】
2生日:《紅樓夢》第六十二回——【襲人道:“二月十二是林姑娘,怎么沒人?就只不是咱家的人”】
3二月十二日:花朝節,俗稱花神節、百花生日、花神生日,一般于農歷二月初二、二月十二或二月十五舉行。紅樓夢以花喻人,林黛玉出生在花神節正是隱喻,所以她懂花,惜花,憐花,含淚葬花。愛花即愛人,悲花憫花即悲天憫人。
4石秀:《水滸傳》第四十四回——【那漢答道:“小人姓石名秀,祖貫是金陵建康府人氏……因隨叔父來外鄉販羊馬賣,不想叔父半途亡故,消折了本錢,還鄉不得,流落在此薊州,賣柴度日”】
5石頭城:《紅樓夢》第二回——【“到金陵地界……進了石頭城……街東是寧國府,街西是榮國府”】石頭城也是隱喻。石頭記,補天石,木石前盟(正好石秀姓石,巧了么這不是)
6時間線:
水滸宇宙第七年(公元1117年)約九月左右,石秀出場并自我介紹(見4),此時叔父已經亡故,所以才到處流浪,遇到了在薊州的楊雄。
水滸宇宙中林黛玉在過17歲生日。此時石秀叔父未亡,因此設定他正在青州地界販賣(二龍山在青州)。
在黛玉過生日的同一時間內(1116年2月份),花榮上梁山。
三打祝家莊發生在1117年底及1118年初期間。
此時距離梁山泊三打祝家莊還有一年十個月左右。
*正文*
石秀說道:“如今江南戰火不斷,其間有個叫方臘的,自立為王,改江南為南國,殺燒搶掠,無惡不作。小人離開江南時,蘇州已被攻占多日,早已物是人非。我理解姑娘的思鄉之感,我又何嘗不懷念金陵,但還是不回鄉的好。”林黛玉像失了魂一般,直瞪瞪地喃喃:“方臘?南國?我怎么從未聽說過?”石秀笑了一聲:“閨門千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情有可原。”林黛玉忙問道:“那江蘇巡撫,蘇州知府……”石秀道:“全換成方臘的人了。”孫二娘問道:“趙官家的不出兵么?”林黛玉嘆道:“不必多問,那些人若是有用,早不會有南國了!”說罷,眼圈已紅潤起來。石秀看她反應,想著:她倒有情誼。便道:是我壞了姑娘興致。黛玉道:“這事如何瞞得過?多謝你一片好心,讓我知道真相。”四人又敘說一陣,方才散了。林黛玉心中憂悶,體弱勞累,恐怕無法支撐,回山寨了。
話說黛玉入城后,二龍山收到梁山泊書信一封,上好彩緞幾匹,并幾樣書籍茶具,文房四寶,幾支時興的簪花,花露胭脂,一小包紅袱包的金子。信上說是給林黛玉的生日禮,署名林沖。施恩稱贊道:“聞說梁山泊愈加發達,做的好大事業,果然如此。”收下后,呈給頭領。
魯智深瞧都沒瞧一眼,只急著拆信,讓武松讀。楊志晚來一步,聽說那堆是生辰贈物,立馬垮下臉色,問道:“梁山泊的軍師是吳用?”曹正道:“正是。”楊志朝那堆禮物瞥了一眼,冷笑道:“自梁山泊一路送來,沒有損失,可喜可賀。果然智多星,就是比別人會想辦法。”曹正不敢接話。
當下武松把書信念了一遍,信里備說清風寨知寨花榮加入梁山一事,山寨議定坐次,整頓秩序,擴大規模,一切已安定下來,因此林沖想把林黛玉接上梁山,她再和外男們在一塊兒不好。一時間眾人憂悶,心思各別,獨魯智深說道:“林教頭比當年更作怪了,灑家要幫他與高衙內廝打,他卻不為灑家說話,不知怕個甚么鳥,如今那里取這話?好沒道理。”武松也道:“林教頭今日也要接走,明日也要接走,大好日子也恁地掃興,冷了弟兄們的心。”楊志漸漸回轉過來,捏住樸刀桿,說道:“接走也好。”眾人看他一眼,更是覺得稀奇,都不說話了。楊志看了看手中樸刀,抱在懷里,沉默著走了。
林黛玉回到山寨,本就怯弱,又想起家鄉,觸犯舊癥,徑直去歇息了。正歪在床上,曹正的渾家敲了門,得了準許,慢手慢腳進來,笑問:“睡恁么早?身為壽星也不來?”又說了林沖贈禮和書信的事。林黛玉問道:“也給三位頭領送禮了?”那婦人搖頭。林黛玉想了一想,笑道:“想必是叔叔每日操練槍棒,實在累得難待動了。”把那婦人送走后,又歪回去,禁不住一身酸痛,眼圈兒又紅了,獨自淌淚。
林黛玉輾轉難眠,無可奈何,只能默默許愿。想那江南錦地,鐘靈姑蘇,毓秀揚州,不知此時此刻正經歷著怎樣的劫難,愈發心疼起來。她在腦海中把這輩子認識的甚至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都過了一遍,還有家鄉的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丘,每一朵鮮花,每一道曾在失眠的深夜中陪伴過她的閃電,祈禱上蒼像她一樣去愛憐他們。
夜漸深,她感到心痛欲碎,仿佛有一塊害蛀牙的糖粘在心房瓣上面,內臟
變得像牙齦紅腫和牙齒酸痛那樣夸張,緩和的時間也像牙痛那么長久。實在難以忍受,她起身點燈,翻閱書籍,試圖轉移注意力。黛玉讀了幾頁,無法緩和,正憂愁時,見窗簾不知何時搭在了窗邊那盆鳳仙上,便要去抻好。
才撩起簾子,一只血手猛地拍上窗,震得這面墻哐哐響。林黛玉如見鬼跳臉一般,嚇得心跳如鼓,難以承受,一時跌倒在地。這一交跌得青疼,真是雪上加霜。林黛玉唬得芊體亂顫,額上一片細汗,強打精神問道:“那邊的是人是鬼?”只見那只手收成鷹爪狀,似要抓撓,在窗上停留片刻,按出血指印,又變作拳,咚咚的敲打兩下,這才傳來楊志的聲音:“是我。”林黛玉一聽是熟人,猛然卸下忌憚,才一放松,后勁上來,不免聲咽氣堵,汪汪地滾下淚來:“敲門不就行了?偏要裝神弄鬼,故意來欺負我!”楊志卻不打話。
黛玉哭了一陣,忽然想道:平時賭氣也就算了,今天特殊,況且也快去梁山了,最后還喪聲歪氣的,未免掃興。于是說道:“你也別在外面站著,雖然是轉暖了,但晚上還冷,回來傷了風可不好。”楊志摟緊樸刀,答道:“那是你。”林黛玉嘆道:“我知道你不是凡俗之輩,但也不必總踩著我說話,難道我天生體弱,就不配生活么?難道不貶低我,就顯不出你的強處了?當年就說你不尊重人,還沒改呢。得罪我算小事,若是遇上大事,你……”黛玉說到這里忽然止住,登時心中百感交集,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緣由,只是一味的傷心難過,又流下淚來。
楊志道:“你都要走了,這次俺便不跟你計較。”說著,掏出鑰匙,搖搖地走進來,把門一關,啪嗒一聲把鑰匙丟在地上,抱住樸刀,懶倚在門邊。黛玉湊近去看,頓覺酒臭刺鼻,再看他帶血的那邊手,忙問道:“你又去與人打架了?”
楊志高聲喝道:“又去?誰又去?誰是他媽的又?你把話說明白了,誰是又!我有主動打殺過么?對,牛二是老子主動喊過來的,吳用是老子主動喊過來的,什么阮的硬的全是老子叫來的,那天和禿驢鬧起來也是老子莫名其妙要打的!他娘的……真他娘的操了,每次都故意來撩撥,俺忍無可忍才上去,到頭來就成了老子特地去和人廝打,搞得像是很樂意一樣,你們是他娘的只長了一只眼睛所以只能看一半嗎?撩撥的人多了,就變成了老子很愛打架,只去打架,又去打架!真他娘的……故意把人惹怒,再過去哄,顯得自己大方,讓別人覺得是我小氣,我就這樣成了丑角!怎么會有這么賤的人哪?真他娘的賤!他媽了個逼的,賤得要死了,這世上全是賤人!這世道,我操你媽!喂……又哭了,哭個雞巴呢?你看你,哭得更厲害了,俺可是警告過,別放俺進來,會變成野獸的。林教頭說你不該再和外男接觸——也是個賤的,之前沒見他在乎這種狗屁禮教,對你的私事不聞不問,偏偏現在來說這種話,估計是最近在梁山上給你物色了個好的,就著急讓你和二龍山切割。聽說那里新來了個甚么小李廣花榮,該不會是他吧?他奶奶的,全是畜牲!我他娘的就是想不明白,都落草了,講究禮教給誰看?指望另一幫落草的人夸獎你們林家很正經么?說話好似放屁!你們是正經官家,偏俺是下九流!他連你長甚么模樣都不知道,就能抉擇你的人生,憑什么,憑什么!老子就是不甘心,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要抗議,抗議到底!”
常言道,酒能成事,也能敗事,便是小膽的人吃醉了,也胡亂做了大膽,更何況楊志這等性高的人。林黛玉聽他的話粗鹵不堪,不免一肚子憤懣與委屈,早又把眼睛圈兒紅了,賭氣躺回床上,用手帕蓋住臉,小聲啜泣。忽然又聽到他說“讓別人覺得是我小氣”,倒也十分感慨,因想道:“我以前也曾笑他小氣,還拿別人來對比,當時并未多想,原來早傷到了他。”又聽他不斷叫喊“憑什么”,心下自思道:“人心都是肉做的,誰沒有個喜怒哀樂呢?他平日里壓根沒有機會訴說,恐怕早憋出心病,只能借酒勁一吐為快了,我十分清楚郁積于內是何種滋味,何必去計較?”于是仔細忖度楊志這番言語,反倒愈加同情他了,不愿意這時 澆冷水,便給他準備了醒酒湯,騰了一個床位,另備枕頭和被褥。林黛玉喚了他幾聲,他都不應,只坐在那兒發愣,不知嘟囔著甚么。
黛玉情知無法與醉漢交流,不理睬為上策,便自行睡了。楊志摟著樸刀胡言亂語了一陣,也覺得疲乏了,便稀里糊涂地爬上床。看她一眼,睡奸的想法頓時生起,無奈飲酒太多,不僅意識模模糊糊,四肢酥軟無力,下體也似乎感受不到他此時心底潛藏著的激情,立不起來。沒辦法,他也睡了。
隱約間,他看到一片桃花林,溪邊正坐著林黛玉和武松。武松問她,如果練就武功要做什么,她毫不猶豫地說,要周游世界,降惡除暴。天地瞬間變幻。一個細雨綿綿的陰天。林黛玉身中劇毒,躺在他的懷里,奄奄一息。一縷鮮血掛在她唇邊,流到下巴。雨也在下。總之各流各的。他還在不停地問,為什么?他滿腦子只有這幾個字:林妹妹,為什么?而林黛玉綻放出一個微笑:哥哥,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的懷抱很溫暖,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這就夠了……
他大叫一聲,醒了過來,從頭發到衣服都蓋滿了水痘般的汗珠。他感到喘不過氣,心里驚慌不定,郁郁寡歡,也不知道該做什么,便直直地坐起身來,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抱住腦袋。謝天謝地,這只是一個夢!但是……
夢是假的,有一種思想卻是真的掠過了他的腦海,如同一群囂張的野鴨突然飛過荒蕪的天空。他聽到鼓翼之聲了,簡直比馬車輪胎在急速調轉時摩擦地面的聲音還要刺耳。他腦脹欲裂,身體發顫,連帶著那道延伸到墻上的畸形的影子也在抖。這里的黑夜靜悄悄。聽到了,聽到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人類總是如此,看著平淡如死水,可一旦夜深人靜,內心便會開始群魔亂舞。叩問人類的內心深處,總會聽到悲涼的聲音。現在,他就真真切切地聽到了一陣悲涼的、來自靈魂最暗處的嘆息,正陰幽幽地回響在屋內: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