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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旁邊的少女:“你每天不在院子里時,就坐在這里么?”“你覺得這里的視野好,我也一樣,所以常來這里念書。”黛玉始終仰望著月亮,“二哥哥,好像我們還是頭一次這樣坐下來說話。”“呃,嗯。”
“聽說你會做炊餅?我上次吃了,覺得挺好。”武松笑道:“你別哄我。”“我也不清楚,以前從沒吃過,所以覺得新奇。”“你是甚么出身?自小有人伏侍,沒吃過粗糧才正常。”“是楊頭領給我的,說是你特地為大家做的。”“給你的那個該不會是啃過一口的吧?”“咦?你怎么知道?”武松冷笑一聲:“他吃不下去,所以給你了。換作是我,一定嫌棄怠慢。”黛玉沖他微笑道:“怪不得不怎么見你們來往呢。”“沒有共同話題。”“真可惜,我希望楊頭領能再多幾個朋友,多來些人陪他也好。”“你很欣賞他?”“還行呀。”
武松低頭一看,發現她手中拿著一本《吳子》,便問道:“你是真準備習武了?”“習武算不上,只是說多看些書,才能和你們有話聊,一個人耍樂多沒意思。”“方才見你彎彎繞繞地拾東西,還以為在活動筋骨。”黛玉嗤的一聲笑了:“也是今天沒帶花具,否則就用花帚了,簡單掃掃便可。剛才彎腰幾回,現在覺得頭暈暈的。”
“如果真的練就一身武藝,你打算做什么?”林黛玉當即回答:“周游世界,降惡除暴。”“殺了人要吃官司。”“我才不會殺人呢。”“所以你只是打算揮兩下拳頭,教訓那么一下,打完就走?這樣的話,等你走后,被救的人可就慘了。”林黛玉難得露出了驚訝和疑惑的眼神,一時無言。“不能殺人,就不能救人,就這么簡單。”“那我們應該鼓勵殺戮嗎?”“不知道,我偶爾也會考慮這個問題。”“真真奇怪!誰會鼓勵殺戮呢?這個問題居然需要考慮。”
“因為……”武松忽然頓住,思忖片刻,目光嚴肅地看著她:“我不是說過上山前的經歷么?”黛玉臉上一紅,眨了眨眼睛:“其實聽到人肉饅頭后就沒聽了,后續都沒印象……不過我記得景陽岡那一段,實在是精彩。”武松面帶笑意:“別看那大蟲像模像樣的,也不過是我叁拳兩腳的事!”又看她星眼閃耀,把臉頰輕輕貼在手背,長睫撲顫,嘴唇彎彎,眼睛自下而上地仰望他,靜靜等待他的故事,不禁興致盎然,越說越起勁。林黛玉不打斷,任他發揮,只是偶爾會在他斷句時輕輕地“嗯”一聲,笑盈盈地點頭,間或在他停頓處鼓掌喝彩。待結束后,她笑道:“怪不得大家都服你,都說你是響當當的英雄,果然厲害,魔星下凡也不過如此了。”“還想聽嗎?”“你還愿意分享么?那太好了,只是現在天色晚了,有些冷,我去披點衣服再來。”武松趕緊拉住她:“不勞煩妹妹。明天再來也不遲。”“那就這么說定咯?要是你有空閑,希望能再帶個炊餅來。”武
松笑著與她道別了。
翌日,武松在約定地點等待她,從袖中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遞過去。黛玉一時不好接過,他解釋道:“就當是你我結拜為兄妹的信物,這是一個兄長該做的。”林黛玉收下,小心捧起,湊到臉邊,輕輕嗅聞:“可以打開嗎?”“看看吧。”
黛玉揭開盒蓋,果然是胭脂膏子,絳紅色的,甜香撲面。黛玉雙頰微紅,喜不自禁:“真是給我的?”“看你似乎很喜歡紅色,所以挑了一個比較明亮的。妹妹出身富貴,想必不會覺得稀罕,況且武二是粗魯漢子,不懂這里的門道,只望妹妹莫要嫌棄。”“我只期望能再得個炊餅,卻沒想到讓哥哥如此花費。”“炊餅不行……實不相瞞,武二自小只愛拳腳功夫,全靠兄長武大郎挑擔叫賣養活。兄長在世時,也曾勸學炊餅手藝,奈何武二不孝,只會添麻煩。上次不過是忽然想起兄長,借物思人罷了。”
武松瞥了她一眼,驚訝地發現她好像要哭了。林黛玉蹙起眉尖,睜大了一雙因噙淚花而亮閃閃的黑眼睛,抬起脖頸望著他:“二哥哥,都是我不好,不知這背后的緣由,總是在揭你的傷疤。”武松道:“武二不是那等不分好壞的人,要真是被冒犯了,自會理論,千萬別誤會。”黛玉笑著舉起胭脂膏盒:“那我可就要理直氣壯地收下咯?”武松笑了一聲:“既如此,可別把你哥哥的一片心意放在旁邊積灰。”
回院子后,林黛玉走至鏡臺,坐在凳上,揭開袱子,照了半晌,才打開胭脂膏盒,伸出小指,用指腹輕輕沾上一點兒,抹在唇上,慢慢涂勻了。妝飾完畢,果然唇齒留香, 薄爽清甜。原來林黛玉天生眉黛罥煙,不需描眉畫形,便可配這絳紅唇色。自從來到這座山上,已經很久沒有化妝了,黛玉這般想著,不禁以手撫臉,凝望鏡中面容,久久陶醉。
且說魯智深自上次無意間打傷了張青,待氣頭過去后,便來山腳處酒店來尋人。魯智深給張青賠禮,又與夫婦倆閑談片刻,忽愁見店門外一片明鏡也似的平坦地面,種著一叢紅花,其蕾如卵,長梗亭亭,花瓣絢麗,一陣風過,有異香襲來。
智深向孫二娘詢問,卻早吃得爛醉,迷迷糊糊的,隱約聽到了“芙蓉”二字。孫二娘道:“以前在十字坡時,我與丈夫便取下蒴果汁液伴酒,把路過的人都催眠麻翻了。”智深叫道:“拿來伴酒吃!”孫二娘面露難色:“大哥,這恐怕不行。”智深道:“胡亂摘些與灑家吃,俺不怪你們家蒙汗藥。”夫婦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問道:“不知大哥要多少?”智深道:“能裝多少來多少。”張青尷尬笑道:“大哥,這可是……”魯智深焦躁起來,敲桌子叫道:“可是甚么?少來聒噪!”二人看他醉了,情知不好惹,只得依從。不敢采取多了,只稍微滴了些在酒碗中。
那魯智深吃得口滑,幾碗下肚后,漸覺視物模糊。智深支撐片刻,酒卻涌上來,一時情緒亢奮,感覺欣快,霍的就站起身,把皂直裰褪膊下來,兩只袖子纏在腰里,露出脊背上花繡和兩個膀子。只見他眼紅面赤,東倒西歪,踉踉蹌蹌踢開桌,擺擺搖搖出門去,果然裸形赤體醉魔君,殺人放火花和尚。孫二娘夫婦與他湊近,縮手縮腳地在后頭跟著。
魯智深一拳打到旁邊梁棟上,打得那酒店簌簌的響,地面也晃搖,大吼如雷道:“把楊志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