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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后, 于淵正告老還鄉, 文帝念其對社稷有功,特賜為南鄉侯,賞地萬畝。
文帝以于曦返鄉照顧父親為由下昭解除太子婚約, 于曦按照當初的約定,讓于家徹底退出了大明的中央政治中心,于淵正將多年來在朝堂之中發展的人脈整理出一份簡本,交給了東宮,李文軒因此掌握了滿朝權臣的核心人脈網和部分秘聞。作為回報,李文軒按照當初的約定,將所有罪名都安在了南越王身上,保全了于家所有人, 除了于之亭。
于之亭被秘密押入大牢, 等候發落。
于曦在臨走前, 得到了李文軒的許可, 進去見了于之亭最后一面。
于之亭所在的大牢雖然陰暗,但環境沒有想象中糟糕,李文軒不知出于何種原因,仍命獄卒禮待于他。
即便被關入了大牢,于之亭還是一副風輕云淡而又自帶風骨的模樣,他只平靜地靠坐在臥榻邊緣,看見于曦來了,他嘴角勾出了一絲弧度,依然是如同當初那般溫和。
于曦輕緩地慢步到他跟前,立即有獄卒為她獻上椅子,于之亭眼神一如往常那般,眼眸中只有她一個人。
于曦環視了一下周圍,環境不算很差,但也不太好,牢獄之中的東西,不可比擬于府,這大約是于之亭最為落魄的時刻了。
她垂眸,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隨后輕輕地叫了聲:“兄長?!?
腳下的干草有些扎,不過比起其他囚犯的待遇,已是好太多,昔日的貴公子如今成為階下囚,她也曾想過高傲如斯的人是否能夠接受,但于之亭看上去卻是一副無甚所謂的模樣。
于之亭嘴角微彎,眸中似有仍然波光瀲滟,只輕輕地說道:“我不是你兄長。”
于曦平靜地看了看他,隨后說:“無論怎樣,您在我心里,都是我最為尊重的兄長?!?
于之亭臉上沒什么過多的表情,他依然有些繾綣地看著于曦,隨后輕聲說道:“我卻未能一直把你當做妹妹。”
頓了頓,他話音不自覺的加重,說:“曦兒,我心悅于你,為了你,愿把這江山都送給你??上銋s不要。”
言罷,他繾綣的眼神終于有些冷了下去,兩側的手掌微微有些收緊,他只是想把最好的給她而已……
于曦靜靜地看這于之亭,千言萬語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良久,她才平淡地說:“哥哥,我不想要這江山,你卻也要送給我嗎?”
于之亭閉眼不語,輕笑了一聲,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也罷,事情都到了如此的地步,還有什么好深究的。
看著于之亭陰柔的面龐,還有眼底下無絲絲的陰郁,她笑了笑,說:“哥,想要這江山的,明明是你,為何卻要將這個意愿強加到我身上?”
于之亭沒有回答于曦的話,他睜開眼,深邃的視線只仍舊纏著她的面龐。
她站起來,走到了于之亭的面前,手輕輕撫摸上了于之亭有些消瘦的臉頰,隨即,于之亭的手把她的給覆蓋住了,眼神仍是繾綣。
——確然是想要過天下,但若是這天下沒了你,便不值得我再爭取一分一毫。
唯獨你不肯信罷了。
于曦如星空般璀璨的眼眸平靜地直視著于之亭漆黑卻冰冷的眸子,隨后清淺地說道:
“哥哥,自我懵懂無知時,我便愛慕著您?!?
于之亭溫柔的目光追隨著于曦,聲線低迷,他只說:
“我知道。從你看我的眼神,我便知道?!?
隨即,面板傳來了于之亭好感度滿值的提示。
于曦隨即把手從他的掌心中抽了出來,她深深地看著于之亭,問了一句:“既然知道,為什么您還要把我推給東宮殿下?”
于之亭微微怔忪——為什么……大約是覺得,為了長相廝守,偶爾的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于曦知道于之亭在想些什么,她靜靜地看著對方,隨后說:“哥哥,我到最后發現才發現,你不值得?!?
“當您把我推給東宮殿下的那一刻,我們便結束了,再無任何可能?!?
于之亭的臉色在昏暗的大牢中看得不真切,于曦說完后,沒有再去看于之亭一眼,轉身離去前,她只輕聲說一句:
“于之亭,你只需要記得,你余下的這輩子,這條命,都是欠我的。”
偌大的牢房都回蕩著于曦最后一句話,于之亭心中原本繾綣的眼神卻忽然變得有些空洞,隨后眸中終于染上了痛色。
于曦……我的妹妹……我曾為之心心念念的人
………………
從大牢出來后,李文軒便在文華殿等著于曦,于曦朝他行了個大禮,他還是一副神色淡漠的模樣,只穩穩地把于曦扶了起來。
于曦對著李文軒笑了笑,神色故作輕松說:“殿下,謝謝您遵守諾言,還能讓我再見我兄長一面?!?
李文軒淡然地看了于曦一眼,隨后淺淡地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他伸手想觸及她,于曦卻不動聲色的退后幾步。
于曦朝他一叩首,表示感謝。
李文軒看了她良久,伸出的手微微停頓,最終還是收了回來,平波無瀾地問了一句:“留下來不好嗎?”
于曦微微一愣,眸子中滑過一絲淡然,隨后搖了搖頭,說:“我已經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李文軒靜靜地看著她,良久,他重復了很久以前的那一句:“于曦,我保你永世平安。”
伴隨著這句話,是李文軒好感滿點的提示。
對于像李文軒這種生性淡漠冷靜感情還有些遲鈍的人來說,縱然是千言萬語也抵不過一句承諾。
而于曦聽到這一句話,笑了笑,她一如往常般清澈的眼眸直視著李文軒,隨后說道:“殿下忘了當初大梁覆滅的緣由了嗎?忘了顧妃,忘了我是顧妃的女兒?”
而李文軒卻雙手負后,很是沉穩地說道:“王朝傾覆,從來不是因為一個女人。大梁當初積弱難返,梁帝昏庸無為。后人卻只是把所有罪過推給一個女人,卻沒想過究其根源,是帝王的無能所致。你的母親,并不如世人所說那般不堪。”
他看著于曦,俊美非凡的臉上帶著點溫度,隨后淺淡地說道:“本宮并不是那般昏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