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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來的。”
月色清寒,自窗牗間投下,步夜面容在月光下茫然而清艷,“我來伺候殿下的。”
“我沒有允許你守夜。”她聲音冷肅,步夜后知后覺低下頭,“殿下生氣了嗎?”
“抬起頭來。”
步夜慢慢抬頭,眼睛不敢看陸玉。一副做錯事的
局促無措。
“我,我不知道不該來伺候殿下的……出沉府前,侍從長說要好好伺候新主人的……我……”
“王府的侍官沒有告訴你,我這里不必守夜嗎?”
步夜急切搖搖頭,“沒有……”
陸玉靠在床頭,輕輕嘆氣。應該沒有撒謊。他到處說是自己的人,王府上下也把他當做席榻間侍奉的,哪還會多此一舉告訴他,她這里不必守夜。
“殿下……我,我這就走……”他跪坐起身,抱起自己的小枕頭,又擔心陸玉不同意,不安地看她的臉色。
陸玉定定注視著他,“你看到了嗎?”
他一瞬茫然,馬上反應過來,先是搖頭,“沒……”隨即又喪氣的耷拉下腦袋,“嗯。”
步夜知道陸玉問的什么,躺這一晚上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否認已經沒有意義,嘴硬只怕會遭到更嚴厲的打殺。
“殿下要殺了我嗎?”他語帶哽咽,肩膀低了下來,因恐懼更緊地抱緊了枕頭。
短短一日遭受兩次生命威脅,來了新環境又被左右欺負。明明只是尋常做自己應做的,卻不小心知道了主人的秘密。
沒有人提醒他不該接近陸玉。
陸玉捏了捏眉頭。
“你說呢,你說我該怎么處置你?”
步夜低著頭不說話。
長久的沉默后,陸玉望著床上帷帳帳頂,長長嘆氣,“回去歇著吧。”
“以后不用再來守夜了。”
步夜有些驚喜,不敢置信,“殿下,不殺我?”
“我一定不會告訴別人的……我一定守口如瓶。多謝殿下,多謝殿下。”他抱著枕頭磕頭,被一只溫軟干燥手心托住,“好了。”
“殿下對我真好……”他垂下眼睫,遮落眼中月光,輕輕蹭了蹭陸玉的手心。
陸玉坐直了身體,湊近于他,如瀑發絲從后背垂落到肩前。
她輕聲道,“你便是告訴世人,也沒人會相信的。”她將食指比在他的唇上,“所以,不要隨意說話。謹言慎行,保全自己。”
“嗯。”他重重點頭。
————
沉老宗正耄耋傘壽之日如期而至。
宗正府前,嘉賓僚黨云聚,車馬如云龍之舞,從城外排到城內。
同在長安,今日長街擁堵,陸玉冷綰二人步行行至宗正府前。
沉府大門前,是沉老宗正的長子沉亮攜其正妻在門外迎客,陸玉奉上厚禮,笑意盈盈,“沉公子,恭喜恭喜。恭賀沉老宗正大壽,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安梁王殿下,久見久見。多謝,殿下費心了,請,請入府用茶。”
陸玉隨引者入府。
今日不算冷,庭院上頭仍搭了木棚遮雪,兩側一長排火爐,有專人看管維持火爐不滅,庭院大堂皆擺滿食案,美酒小食供客人隨時取用。還辟了幾處空地,擺上娛樂器具,供賓客玩樂,六博,射覆,投壺等均有。
此次壽宴所請之人不少,看來沉老宗正是打定主意要為孫子鋪路。沉珩這會還沒出來,得等到壽宴開始,屆時沉老宗正會正式把孫子介紹給眾人。
老壽星在外堂同客人聊天,陸玉進去打了個招呼便退出,和冷綰在院內閑看。院內栽種了不少花卉,在冬季嚴寒盛放。
陸玉閑來無事,取了未開鋒的矢玩投壺。這種投壺游戲應為兩人對抗,八支鈍矢一人一組,誰投進壺內的鈍矢多,誰便獲勝。
“綰兒,和我一起玩嗎?”陸玉晃晃手里的矢,望向不遠處在食案前挑食物吃的冷綰。
冷綰揣著手晃晃頭,“手冷。”陸玉問火爐旁的家仆要了個捧爐放在冷綰手心。
這會大家都還在忙著應酬互禮,沒人認真玩游戲,陸玉隨手拿了一組,連中三發。
她又投出去一支,鈍矢將要進壺口,“嗖……”被半路而出的另一只鈍矢打開,落到地面出了線,而打掉她的那支矢穩穩落進壺里。
陸玉“嘖”了一聲,不悅回首。江展在不遠處淡笑,手里拿著一把矢。他一身白絨裘氅,里頭是緋色錦衣,腰間雙魚青玉玉帶鉤扣住兩條絲綬。修貴匹艷。
江展走上前來,“怎么見了本王,連問候都不曾問候?”
“淮安王說笑了,本王何需問候于你?”
如今不論是職級還是身份,兩人基本平起平坐,不存在誰低誰一等。
“呵,蹭軍功得來的榮賞,著實讓安梁王神志不清了,忘記了最該感謝的人是誰。”
“自然是陛下。”陸玉微作訝異,“淮安王難道不這么認為嗎?”
江展深眉含笑,“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