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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之前徐徐回頭望了她一眼。
那眼里像是淬了溟溟煙火,像是萬物蒼茫,是人間黑暗中的一茫幽火。
鐘念落入他的眼里,至此已有十二年。
第一次的見面,他似乎看上去浮蕩不羈,但在后來的接觸下來,鐘念發現,梁亦封并非是這樣的人。
他沉默寡言,感情薄涼,沒有太多的情緒。
是個離這個世界很遠的人。
她沒有想到,重逢之后,再次見面會在這樣的場景下。
而且剛剛兩個人那么近的距離,她耳根處感受到了他溫熱的呼吸,拉鏈被他拉起,像是他的指腹貼在自己的腰肌,一寸、一寸的上移。
寸寸撓心。
就在這個時候,頭頂的燈刷——地一下亮了。
白色燈光就在他的頭頂亮著,發出灼灼光芒。
梁亦封隨意的扯了扯領帶,他五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鐘念曾經采訪過一名知名的鋼琴演奏大師,鏡頭給過這位大師的手指特寫,藝術家的手美到極致,但比起梁亦封的,
——鐘念想,也不過如此。
鐘念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外邊蘇花朝催促著她,鐘念應了幾聲,卻沒往外走。
試衣間上方懸掛著的燈泡發出滋滋的聲響,鐘念看著離自己三四米距離的梁亦封,煙灰色西裝格外的襯他的膚色,寬肩窄腰,頎長雙腿,視線往上移,從他沒有什么血色的雙唇到筆挺的鼻梁,最后對上他的雙眼。
像是一道古潭,十年前她扔下了一塊石子,十年后再回來,石子仍在波瀾見底的潭水下,清晰可見。
鐘念仰頭,望向他沒有什么情緒的眼里,“好久不見。”
身前的人扶了扶鏡框,在聽完這句話之后,微微的頷了頷下巴,聲音無波無瀾道:“好久不見。”
頓了頓,他咬字清晰,念著她的名字,“鐘、念。”
鐘念微點了下頭,想著按照兩個人的交情,問好都這里就差不多了,于是走到門邊,伸手拉起隔簾,“我先出去了。”
室內的人沒有動靜。
她松開隔簾,兩個人隔著一道隔簾,她說:“麻煩你待會出來,我還要回來換衣服,謝謝。”
梁亦封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他看到鏡子里的自己,向來寵辱不驚,哪怕是在談判席上被人咄咄逼人的質問也不會有半分的落于下風的臉上,竟然出現了狼狽的神色。
這么多年沒見,她一句“好久不見”就結束了?
嗬。
做夢。
他伸手扯了扯領帶,微微的扭了扭脖子,在出更衣室之前,他往鏡子里看了一眼。
狹長的雙眼泛著冷冷的光,像是黑夜里劈亮這個世界的一道閃電。
警告著這世界大雨傾盆、不得安生。
鐘念,好久不見。
他在心里咬牙切齒的重復著這句話。
·
三套伴娘服換好之后,蘇花朝問她回國之后有什么計劃,需不需要她的幫助。
鐘念正從包里拿出一根皮筋,她一手固定著頭發,一手拿著皮筋在綁,邊綁頭發邊說:“回來之前給同城晚報投了簡歷,那邊讓我下周去上班。”
“嗯,工作不錯。”蘇花朝說。
鐘念綁了個馬尾,拿起自己的包,說:“我先走了。”
“晚上一起吃飯嗎?”蘇花朝問。
鐘念搖頭,“不了。”
蘇花朝:“怎么,你有事?”
“嗯,和隋禹約好了一起吃飯。”
蘇花朝笑著罵了隋禹一句,旋即說:“那行吧,不過我后天的婚禮你可別忘了,到時候提早到我家來。”
鐘念:“忘不了。”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之后鐘念就離開了。
離開婚紗店之后,鐘念拿出手機給昨晚的那個未接來電打了個電話。昨晚和隋禹打完電話之后,鐘念就給那個未接來電發了短信。
她說:今小姐你好,我是鐘念,我們的行李箱好像拿錯了,請問你有沒有時間,我們把行李箱換回來。
“今心”回了個:好。
便再沒有后續了。
鐘念現在又給她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