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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段鰻魚，在水里洗凈。精鋼刀刃在白色魚肉之間穿行，很快就從中剝出一段骨頭。鴻睿不太清楚他的意圖，只看到亞當(dāng)后來又在鰻魚肉上反復(fù)切了很多刀。

“杜卡斯博士，你等會什么時候休息呢？”亞當(dāng)頭也不抬的問。

鴻睿饒有興致地看著亞當(dāng)?shù)臏?zhǔn)備，他雖然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仍然誠實回答：“我等會回家就睡了。”

“那就不要吃太難消化的東西。”亞當(dāng)抬頭沖著他笑了一笑。

湯還沒有燒開。亞當(dāng)又去拿了兩個蛋，在碗里打蛋。他用了一些冷掉的高湯調(diào)味，鴻睿注意到他又在蛋液里點了一些味醂和鹽。亞當(dāng)并沒有試味道，顯然是對自己得調(diào)味很有自信。亞當(dāng)用濾勺反復(fù)過濾打好的雞蛋，最后小心倒入容器之中。

他另起蒸鍋重新燒水。這時他的湯終于燒滾。亞當(dāng)把蘿卜鋪在白瓷碗底，又把生鰻魚夾進去。他捏著小勺子將滾燙的高湯一勺一勺地澆在生鰻魚上，最后合上碗蓋悶。

亞當(dāng)將鰻魚湯放到鴻睿面前，放下餐具后又去忙其他的東西了。鴻睿掀開蓋子的時候，濃郁的香氣沖進他的鼻孔，聞起來極其鮮美。賣相也很好看，白色鰻魚切了花刀，在淺黃色湯中舒展，像是盛開的花朵。鴻睿喝了第一口，湯頭咸鮮，吞下去后卷曲成一團的腸胃順著熱度舒張開來。一口熱氣從胃里輸送到四肢百骸，最終返流順著脊柱從頭頂蒸騰而出。鴻睿喉嚨里發(fā)出一陣舒服的輕嘆，他身體內(nèi)部的疼痛和疲倦都被這一口湯撫平，全身都輕快起來。

鴻睿沉默地喝著湯，鰻魚熟得也剛剛好，魚肉柔嫩，刺都被處理的干干凈凈。他喝完湯，吃光魚肉后，亞當(dāng)又捧出一個紅色陶碗，用毛巾擦干以后才放在鴻睿面前。

亞當(dāng)出聲提醒：“這個可能還有些燙，請小心。”

那竟然是蛋羹。平滑的蛋羹上放了一只蝦，只有紅黃兩色簡單明了，一圈圈的是透明的蔥油。鴻睿用勺子舀起蛋羹，淡黃色蛋羹顫巍巍地冒著白色熱氣。他吹了一會，感覺不是那么燙了才送入口中。蛋羹細(xì)滑，口感接近絹豆腐，但豆腐沒有這樣鮮甜的味道。

鴻睿覺得蛋羹并沒有他想像中那么燙，他伸手摸了摸碗，發(fā)現(xiàn)蛋羹外部的溫度比內(nèi)部要低。亞當(dāng)一定是在蛋羹蒸好之后，就把蛋羹放在溫水里降溫。他為亞當(dāng)?shù)募?xì)心笑了一笑。

亞當(dāng)放下蛋羹后就去收拾砧板刀具，沒有詢問鴻睿的看法，像是并不在意鴻睿的反饋。鴻睿凝視著亞當(dāng)?shù)膫?cè)影，亞當(dāng)?shù)皖^站在水槽邊，用和緩的水流小心洗刷鍋具，只能聽見很細(xì)微的水流聲。年輕人嘴唇微張，正含著一抹笑，從中仿佛隨時都能哼出歌來。在以往，鴻睿并不喜歡他吃東西的時候有人在一邊動作。但此刻亞當(dāng)?shù)拇嬖谝稽c也不讓鴻睿分心，反讓他感覺到廚房的特有的人情味。

窗外下著雨，落葉被吹得嘩啦作響，外面一定很冷。蒸鍋蒸騰起來的霧氣覆蓋住玻璃，模糊了外面的風(fēng)雨。廚房內(nèi)因為剛才開火而變得暖烘烘的。鴻睿想起那對沒拉開門撐著傘離開的情侶，猜測他們此刻是否吃上了東西，比濕冷更加惱人的是饑寒。他慶幸他剛才并沒有堅持離開，所以他才能坐在狹小卻又溫暖的廚房中央，拿著勺子慢慢吃著鮮嫩熱滑的蛋羹。他的胃隨著一口口入肚的食物一點點滿漲起來，充實安定的感覺一直漲到他的心里。他又想，他總是在分析味道和搭配，又或者心里記掛著別的事情，他是有多久不曾像這樣僅為吃飯而享用一頓飯了？

而食物在最需要它們的時候，被做成最適合自己的形態(tài)，即使是簡單的食材搭配，也有著讓人念念不忘的美味。沒有哪一家餐館，就連鴻睿自己也無法復(fù)制這一餐。

Chapter

5

在你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