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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勉強“心平氣和”地對談,周媽媽找了張凳子坐下,道:“你再怎么也不能在陳家住這么久,街坊鄰居要說閑話的!有家不回像什么話?”
周窈淡聲說:“我知道?!?
周媽媽轉頭看她,只見那雙眼睛,沉和得不像是個十幾歲的小少女,不知為何,她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知道周窈心里有數,周媽媽懶得再多耽誤時間,朝門走,“那就走吧?!?
她走在最前,去開門:“趕緊的……”
身后卻沒人跟上。
周媽媽站在門邊,打開的門外,透進來月亮的光線。她站在門邊,周窈卻很久沒動。
正當她又要開口的時候,周麻伸出手,對周窈尷尬又帶著拘謹開口:“回家吧幺幺,爸爸給你炸……炸糯米團吃?!?
周窈回頭看了陳許澤一眼,他點點頭,周窈緩緩抬手,將蔥白細膩的指尖,輕輕搭放進周麻的手掌心里。
父親長繭的粗糙手掌握住女兒的手,只覺得每一根都小得像是記憶之中那樣,仿佛十多年來從未變過。
周麻牽著周窈的手,不敢太用力,身后周窈隨著他的腳步,一同朝門走去。走到第三步的時候,周窈微微地用力,回握住周麻的手掌。
周麻腳下似乎頓了一瞬間,而后,那張黑黝的臉上,唇角不自然抽搐幾下,眼里閃爍起難言的光。
周媽媽在門邊,看著周麻牽著女兒走來,整個人都愣了。不知是不是外面的月亮光線不夠溫和,刺眼得太過,好像有什么東西落進了她的眼底,突然間扎得她眼里生疼。
第31章 發
周窈和周麻回了家,周麻果真沒有食言,大晚上,飯點已過,他卻擼起袖子,開始翻箱倒柜找糯米面和和面的臉盆。
周媽媽斥道:“都什么時候了還生火,乒鈴乓啷的你不睡??!”
周麻打開高處的柜子,搬出一小袋要用的東西,回道:“要睡你自己去睡?!睕]有多余情緒,他進廚房,到桌臺邊開始忙活。
周窈慢步進去,什么都沒說,站在他身邊幫他打下手,低眉順眼,溫婉如常。
周媽媽一個人在客廳里站了很久,走也不是,進去,仿佛又沒有她的位置。家里的老式鐘突然“咚”地響了一下,她嚇得一怔,看過去,視線正好看到那一尊她再熟悉不過的,給她兒子供奉香火的銅爐。
周家的夜呀,靜得像是扼住了人的脖頸,快要讓人不能呼吸,聽不到聲音的同時,仿佛還在耳里產生輕微的低鳴。
廚房里的明明有動靜,周媽媽卻覺得,這一晚,她獨自身處在一座荒島,空無人煙,無論她的內心是平靜也好,吶喊也好,統統無人知曉。
她抬起右手,緊緊揪住了自己的衣領。像當年,被指著罵“不過是個女兒咯,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兒子打了就打了,又沒真的傷到哪里!也就你們絕戶門把女兒當個寶——”
婆婆輕蔑失望的眼神,和那些扎心的話語一同,穿過她的身體,刺過來刺過去,扎透了無數遍。
她以為將來會好的,兩老走了以后,自己當家,碎嘴的鄰居走遠,一切都會好的。
可是為什么——
周媽媽緊緊地揪著自己的衣服,握成拳的手一下一下悶重而無聲地砸在自己的胸口。
渾濁的淚水有這些年的心酸苦痛,混雜著曾經以為將要揚眉吐氣的輕松期待,一滴一滴垂落在她頰側的細紋紋路里。
為什么——越來越遠了。
……
回家以后,周窈和周媽媽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原本他們話就不多,周窈把份內的事情做好了,比如給哥哥供奉香灰的銅爐擦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周媽媽也就沒有什么能挑刺的。
她的學業、生活作息,就連吃相坐相言行舉止,也無從挑剔。
她不主動和周媽媽開口,兩個人日漸話少。
倒是和周麻互動多了,有一回他從路邊摘回一朵黃色的野花,進門見周窈在擦桌子,笑呵呵一抬手插進她的頭發里,將老戲曲段子改編唱得不成樣:
“……我家的姑娘有花戴,別家的姑娘沒人買~”
周窈手里不停,瞥他一眼,抱怨:“路邊摘的話,當心有蟲子!”
“哪會有蟲子,咱們這片最干凈,我都瞧過了?!?
“要是有蟲……”
“拈它來蟄我!”周麻豪氣地一拍胸脯,倒水喝。
周媽媽在廳里,全程看著聽著,當周窈說有蟲不想戴的時候,她真的以為——甚至有過那么一瞬間奇怪的期待——周窈會把花摘下來。
可是她沒有。
周麻插進她發間的小花,她一直沒碰,直至去上學,才好好地取下來,放在梳妝的桌面臺上。
周媽媽擇著青菜,忽然出神地想:
她們,已經有幾天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
下午放學,周窈等人照例聚在一起,去校外湊單吃飯。還沒到吃飯的地方,半路在一條巷子口被人攔下。
“誰是陳許澤?”
來人是個平頭,身量極高,看著像是和他們一樣的年紀,可那接近一米八九的身高又讓人不敢確定。
男生稍稍偏黑,但也不算太黑,眼睛牟亮,五官銳利,棱角鋒利,是一種存在感很強的不太正常的“帥”。喜歡的會覺得好看,不喜歡的,大概只會覺得他長得一般。
“你誰???”江嘉樹站出來,“找陳許澤干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