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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謊!”他大聲對方學農道,“你這個騙子,滿嘴胡言亂語!”
饒是他剛脫身后連站都站不穩,這一下力度仍然不輕,方學農悶哼一聲,卻沒有松手。方燈眼看著傅鏡殊再度舉起了凳子,大聲哀求道:“他只是個瘋子!你快走吧,他還有同伙!”
傅鏡殊猶豫了一下,扔下凳子,徒手想將方學農從方燈身邊扯開。方學農死扛著不松手,方燈只覺得脖子上一陣尖銳的劇痛,心知那利如刀鋒的破酒瓶輕易就能刺穿自己的脖子。她鼻子邊滿是血腥味,不知道是方學農的還是她自己的。有一秒她有個荒謬的念頭從空白腦海閃過,也許他真是她的親生父親,要不這血的味道為什么如此相似。
不知為什么,方燈血流出來的一瞬,她脖子上的破酒瓶力道緩了緩,她借機奮力一推,助她脫身心切的傅鏡殊似乎也抓著方學農的手臂一拽,混亂中方學農重重跌倒在地,沉重的肉體和水泥灌澆的地板猛然接觸,發出沉悶的撲通聲,他就再沒有動靜了。
“你怎么樣?”傅鏡殊撿起手電筒去看方燈脖子上的傷。
方燈捂著痛處,血并沒有她想象中多,想來并沒有傷到動脈。
“還死不了。”她失神地答了一句,扯著傅鏡殊的手,驚魂難定地上前去看地上的方學農。
傅鏡殊將她推到身后,自己戒備地彎下腰,將肩背朝上的方學農輕輕翻轉過來。方燈頓時捂著嘴發出一聲哀鳴,傅鏡殊也倒抽了口涼氣,那個破酒瓶幾乎是正正從方學農的下頜喉管處插入,地板上血流如注,方學農抽搐了幾下,漸漸地就不再動彈了。
兩個年輕人像是被眼前的一幕徹底驚呆了,怔怔站在原地,忘了逃亡,也沒有做任何徒勞的呼救。方燈臉上的淚痕早已在冰冷的空氣中風干,仿佛忘卻了所有,周身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他的手,緊緊地與她交握,好像彼此是對方唯一的倚靠,好像亙古以來他們就一直只有彼此。
“走。”傅鏡殊先反應過來,這里不是久留之地,說不準方學農的同伙就會折返回來。
方燈任由他牽引著離開了這噩夢般的小樓,一路沿著土坡的小徑和荒涼的海灘狂奔。夜間寧靜而安詳的瓜蔭洲就在前方等著他們。
當方燈和傅鏡殊站在第一盞亮起的路燈下,發現這一夜的瓜蔭洲張燈結彩,小島中心的主要街道里行人如織,燈光如晝,人們臉上的笑容和屋檐上掛著的紅燈籠一樣熱鬧且喜慶。他們都忘了,今天是元旦,新的一年又開始了。
賣夜宵的小販向兩人投來驚異的目光,他們不約而同回頭去看方才拼盡全力逃脫的地方,才發現那地獄般的黑暗和眼前充滿俗世氣息的熱鬧溫暖相隔并不似想象中遙遠,而這一小簇燈火之外,是更無邊無際的漆黑的海。
他們逃脫了嗎?還是剛剛走進一條陌生而漫長的路?
他們活了過來,那身后被徹底埋葬的又是什么?
他們從哪里來,又能往哪里去?第十四章
你就是我
下午,方燈坐在傅家園二樓的小花廳里,陽光從菱格的窗戶投射進來,照在柚木拼花地板上。那陽光一定很溫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