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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迎出來一個腿腳不方便的老頭兒,身后跟著一只臘腸犬,兩人親了一下便回屋了。另一輛車離的近,車門一開就能聽到三個女生嘰嘰喳喳地用中文聊天。
楚九歌笑起來,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朝她們吹了聲口哨:“嗨!”
他跟她們聊了幾句,隱晦地提了提自己的沒著沒落的晚飯。他笑得有些痞,還眨了眨右眼,披肩發的靦腆女生當場就紅了臉,小聲說不介意就過來吃吧。
楚九歌心情大好,腳步都飄起來,甚至在出門前還拋了個飛吻給墻上的“大麻花”。
“啪”地一聲一摞資料砸在紀肇淵桌上,他放下筆,揉著鼻梁上被眼鏡壓出來的小坑,有些頭疼地看著來人。
林昱,隔壁辦公室的,人稱“生科交際花”,主攻海洋生物方向。
和林昱的孽緣能追溯到高中時期。那時紀肇淵的情況比現在嚴重得多,他沉默寡言只專心于自己的興趣領域,完全不愿意和這個世界有任何交集。他總是獨來獨往,看人時直接拿眼角的余光掃過去,愛答不理的。時間久了,自然免不了被人排擠和欺凌。得虧他長得高還學過跆拳道,不然能不能全須全尾畢業都難講。
和紀肇淵恰恰相反,林昱白凈清秀,性格也軟,典型的亞洲小男生。當他被那些崇尚暴力的白人少年們堵在墻角時,除了哆哆嗦嗦地把眼淚鼻涕狼狽地混一塊兒鋪滿整張臉外,什么都不敢做。
或許是出于同胞情誼,也可能是因為看不慣恃強凌弱的現象,紀肇淵就順手拯救了小可憐林昱。沒成想,林昱也是個會狐假虎威的主兒。有了人撐腰后,“嬌花”搖身一變,露出“食人花”的本性,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扮豬吃老虎。林昱頂著紀肇淵的旗號,從高中一路橫行霸道到大學。
同時,林昱也是紀肇淵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喏,你要的SAT資料,還有語言班的聯系方式。”林昱遞給他一張名片,抬腿坐在桌子上,“我記得Reily還小吧,再說她一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上什么語言班……家里有親戚要用?”他說著又搖搖頭,“你也不是這種愛麻煩的人啊,怎么回事兒?有情況?”
紀肇淵有些無奈,等他自問自答說完后才開口解釋:“我母親送來一個小朋友,教他用的。”
“多大來頭啊還讓你親自教?這是打算考哈佛還是普林斯頓?”林昱湊近他,盯著他的眼睛,“先告訴我是男的女的?”
“成年男性。”紀肇淵避開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表,快二十三點了。他簡單收收東西,站起來,說:“我要走了。”
“這么早?!”林昱拉了他一下,表情有些驚訝,“你今天很奇怪啊……”
“‘小朋友’和‘成年男性’這種矛盾的描述性名詞怎么會從你嘴里說出來……還有你明明能接受和我目光接觸的,可你剛才回答我的時候眼神明顯躲閃了一下……”他從桌子上跳下來,上下打量著紀肇淵:“Weller,到底發生了什么?”
“家里有人,怕他毀了我的廚房。”
林昱還沒反應過來,紀肇淵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紀肇淵按了電梯,看著數字依序往上蹦,逐漸接近他所在的樓層。
樓道很靜,偶爾能看見幾個抱著文件匆匆跑過的身影。整棟Barrows大樓亮如白晝,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忙得不可開交。怪不得林昱吃驚,這個時間回家的確太早了,尤其對紀肇淵來說。
Aspie診斷標準之一就是出現明顯僵化地固守于特定的、非功能性的刻板活動和儀式。午飯時間不超過一小時,米飯固定地燜小半碗,還有二十四點準時下班,這些都是紀肇淵的生活常態,可一天之內卻被全數打破。
對于普通人來說,生活中出現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插曲,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可是紀肇淵不行。準確地說,是很危險,偏離既定軌道的行為都有可能引起Aspie的焦慮情緒。
突然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紀肇淵走進冰冷的金屬盒子,嘴巴抿成一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