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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去年的一場球賽以后,那天黎盛在關西的旭陽球場拿了個亞軍,在頒獎典禮中被灌了好幾杯威士忌才趕回臺北,但他和語珊在俱樂部里碰面還不到五分鐘,隨即便遇到一位不速之客,這個叫阿宏的傢伙原本是他的球友,因為幾天前在停車場趁著四下無人,強拉語珊要去跳舞,因此和黎盛發生嚴重的爭執,儘管雙方沒有當場大打出手,但兩人的多年情誼也差不多就此告終。
意外的是阿宏那天竟然另外找了阿泰和曾仔兩名球友,連袂來俱樂部要跟黎盛和語珊負荊請罪,他們軟硬兼施的纏著黎盛,說是阿宏已經在某家餐廳擺好了一桌酒席,也不管黎盛在晚餐時已喝了不少酒,硬是要拉著他和語珊去喝這趟賠罪酒,無論黎盛怎么推辭,他們就是不肯罷休,搞到后來他們甚至還說黎盛如此不給面子,乾脆大家就徹底翻臉好了,言下之意,大有反過頭來向黎盛興師問罪的意圖。
就在雙方拉拉扯扯、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語珊忽然看到正從短桿練習區走過來的理查,她那時也顧不得理查和黎盛的交情到底如何,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便連忙把人叫過來說道:「理查,能不能請你幫幫忙?阿盛又在和別人吵架了。」
由于大家全都是球友,有了理查的介入,雙方的火氣頓時小了點,但阿宏卻反而得理不饒人的說道:「我是要跟你們道歉,又不是要干什么,你這么瞧不起人,媽的!好像我會把你毒死似的。」
而黎盛也不甘示弱的嚷道:「我已經說過了,我今天很累、晚上也喝了不少酒,所以我不想再續攤了,你要請我喝酒就不能改天嗎?」
但阿宏也咆哮道:「這桌酒可是花了我兩、三萬大洋,難道要我拿去餵狗嗎?」
這時曾仔也跟理查強調道:「阿宏真的在海之味訂好了一桌酒席,錢都已經付過了,總不能叫他改天再擺一桌吧?」
其實理查心里也不贊成黎盛去赴會,別說時間已經接近子夜,自古以來那句「宴無好宴」的道理他又豈會不明白?尤其是在目前這種狀況下,阿宏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安著好心眼也實在很難說,所以他靈機一動,正打算要花筆小錢來解決這場紛爭時,阿宏忽然提出一個新的建議說:「這樣好了,如果你怕我會對你和陸小姐怎么樣,那叫理查也一起過來當見證人,這樣你總該賞臉了吧?」
這一來理查也被正式捲入了漩渦,而黎盛一時也為之語塞,他明白自己若再拒絕便會顯得膽怯,所以他也用不信邪的口脗說道:「去就去!我還怕了你不成?裴裴,你進去把我的車子鑰匙拿來。」
「不必了,裴裴,你們坐我的車好了,阿盛已經喝了不少,不能讓他開車。」
說完,理查又轉向阿宏說:「走吧,要不然天都要亮了,不過,等一下你可別叫阿盛喝太多,大家終究是朋友一場,意思到了就好了。」
阿宏連忙點著頭說:「當然,我就是誠心誠意的要跟他們倆賠罪才擺這一攤的,我會適可而止,不會讓他喝掛啦。」
他嘴里雖然這么說,但眼中卻閃爍著一股惡毒而興奮的光芒,而其馀那兩個傢伙也顯得有些亢奮和緊張,理查一一看在眼里,忍不住皺了下眉頭,但他并沒吭聲,只是在上車以后才叮囑著黎盛說:「等一下別在那邊耗太久,最多半個小時就要走人。」
大約二十分鐘后,兩輛車相繼抵達了「海之味」門口,由于時間已將近半夜零時,所有店面都已打烊,失去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臺北南區的這個角落顯得相當冷清與陰暗,理查一下車便先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然后才隨著阿宏他們進入這家位于大樓地下室的海鮮餐廳。
至少有兩百坪大的空間里,擺滿了已然收拾好的桌椅,而在右側的一隅、也是室內唯一燈光較為明亮的地方,果然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食物,有個廚師模樣的人正在點燃火鍋的瓦斯開關,等阿宏招呼大家入座以后,他便悄然無聲的朝另一頭的廚房走去,但就在他的背影要消失在布幔之前的那一瞬間,理查從晃動的黑影中,知道廚房里還有其他人在,而且還不止一個人而已。
氣氛從一開始就不對,儘管阿宏必恭必敬的端著小酒杯站起來跟黎盛和語珊說道:「我先乾為敬、連罰三杯,算是這次對陸小姐不禮貌行為的道歉。」
說完他連灌三杯黃湯下肚,接著他便搖著手里的空酒杯對語珊說:「陸小姐,怎么樣?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那就麻煩你跟我乾一杯。」
他酒杯才一放下,旁邊的曾仔和阿泰連忙又斟了兩杯酒,分別送給他和語珊,而語珊看著手里的十五年約翰走路,馬上面有難色的說道:「對不起,我不太會喝酒,能不能隨意就好?或是我改喝啤酒好了。」
但是阿宏卻堅持道:「你這樣是不給我面子嘛!陸小姐,如果你是誠心誠意接受我的道歉的話,那你一定要陪我乾了這一杯。」
他話聲一落,仰頭便又栽下一杯,這招逼上梁山讓語珊頓時陷入騎虎難下的窘境,她端著酒杯躊躇起來,露出一付喝也不是、不喝又怕得罪人的表情,幸好黎盛反應靈敏,他一把搶過語珊手里的酒杯說:「哪有叫女孩子這
樣喝威士忌的?沒紅酒你也該準備一瓶啤酒才對,來,阿宏,這杯我幫我女朋友喝了。」
雖然黎盛搶著把酒喝掉,但阿宏并不買帳,他揮著手說:「這杯不算!他媽的,阿盛,你這樣算什么?我是在跟陸小姐賠罪又不是在跟你道歉,你這樣搶酒干什么?好,你想喝是不是?那今天我們就來喝個夠!」
這次他坐下來忿忿的跟阿泰說道:「倒大杯的,我倒要看看阿盛有多帶種,還有,曾仔,你去廚房叫他們拿瓶啤酒過來給陸小姐。」
曾仔一走開,阿宏便把大酒杯遞到黎盛面前說:「來,乾杯!阿盛,別說我這個人不通人情,只要你能和我連乾三杯,陸小姐那杯酒就算讓你擋掉了,怎么樣?敢不敢?」
黎盛還沒回答,語珊已經焦急的說道:「不行,這么大一杯,阿盛如果再喝一定會醉,這樣好了……阿宏,我和你乾小杯的好了。」
「哇!這下換美人要救英雄了。」阿宏諷刺的聳著肩說:「阿盛呀,你真好命,連拼酒都靠女人幫你罩,嘿嘿……實在讓人羨慕……。」
明知這是激將法,但黎盛還是氣得一躍而起說:「阿宏,這次換我先乾為敬,不過今晚我們也就到此為止。」
說罷他抓起大酒杯一飲而盡,然后也不管阿宏的反應如何,便一邊拉著語珊往外走、一邊朝著理查說道:「我們走。」
但理查都還未起身,阿宏已經擋到他們面前說:「喂!阿盛,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講好是三杯,你怎么才喝了一杯就要走?……不行、不行,沒喝完三杯不能溜。」
黎盛原本就緊繃的表情,這時候變得更加難看了,他伸手想推開阿宏,但阿宏硬是擋在兩張餐桌中間,說什么也不肯讓出通道,就在他們兩個人開始推推拉拉的時候,一個洪亮的破鑼嗓子高聲說道:「怎么搞的?連一口菜都還沒吃就要散會了?莫非是嫌我這里的菜色不好?」
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身材雖然不高卻很壯碩,他穿著一件南洋衫,脖子上吊著一條像牛索般的大金鍊,嘴角還刁著根牙籤,那模樣看起來說多討厭就有多討厭,黎盛和語珊同時都皺起了眉頭,因為這個氣焰囂張的中年人,擺明了他就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接著他又搖動著手上的兩瓶啤酒說:「不是有人要喝啤酒嗎?沒喝完這兩瓶啤酒和桌上那兩瓶威士忌,誰也不準走!」
阿宏一看到這傢伙出現,立刻滿臉堆著虛偽的笑容,他故意熱情的拉住黎盛的手腕說:「來,阿盛,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叔叔,今天晚上他是特地留下來要和你喝兩杯的,給我個面子再坐一下,不管怎么說我叔叔也算是個長輩,總不能讓他難堪嘛。」
不只阿宏突然軟語相求,就連曾仔也趕緊敲著邊鼓說:「對、對,大家再多坐一會兒,陪陳董喝兩杯再走。」
儘管黎盛是百般不愿,但卻也只能無奈地被連拖帶拉的推回座位上,而那位陳董一坐到椅子上,立刻把啤酒交給曾仔說:「你來倒酒,該喝啤酒的就喝啤酒、該喝威士忌的就喝威士忌,還有,不準兌水,喝純的才夠味。」
就在曾仔忙著幫眾人斟酒的時候,陳董大辣辣的翹著二郎腿,擺出一付不可一世的姿態對黎盛說道:「曾仔他們這些小鬼都叫我陳董,不過在外面人家都叫我大頭英、英國的英,哼哼……你隨便去打聽一下就知道我是那一號人物,這家餐廳是我開給小老婆消遣用的,賺不賺錢都無所謂 」
說到這兒他突然語氣一沉:「不過你這小毛頭也真大牌,竟然讓我侄子請你請到半夜才肯過來,你看,不但菜都涼了,連廚師也等到現在才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