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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洛王有恃無恐的原因之一。
洛王想著,自慕挽歌身世大白天下那日起,她即便手握信物也無法號令慕家軍的。
可洛王失算了。
楚香寒對此只是稍有意外而已,并不上心,他之所以還留在云水城,便是想親眼瞧瞧他這位師妹欲如何扭轉局勢。
不曾想,她一出現,輕而易舉便做到了。
正如此時,楚香寒覺得他身邊的慕挽歌似是變了個人似的,外表還是她,但感覺不一樣了。
比平日里多了幾分肅穆,更多了震懾的氣勢。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慕挽歌,卻毫無違和感,似乎她本該如此。
慕挽歌聽到楚香寒的話了,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兵不厭詐,以我對赫連溟和靳郁風的了解,攻打云水城是勢在必行,這一個多月不敢妄動,其實是忌憚慕家軍的氣勢,但他們不會坐以待斃的。”
楚香寒聞言,不禁扭頭往城墻上看了看,遂才笑道,“數十載過去了,隱匿的慕家軍重現,光是威名便守住了岌岌可危的云水城,可想而知,當年的慕家軍是何等威風。”
“呵,慕氏子孫世代忠心守衛江山,護佑百姓,可有些人為了自個兒的野心不惜謀害賢臣良將,如今小小異族也敢覬覦這大好江山,那些人權欲熏心之人還在爭權奪利,明爭暗斗。”
慕挽歌譏笑道,“師兄,這是否便是你煞費苦心想要得到的?”
楚香寒微微一怔,尷尬一笑,對上她的目光,楚香寒覺得自個兒的私心無處遁形,很是羞愧。
只聽他道,“早些年聽師父夸贊師妹你聰穎,同門師兄弟無人能及你,那時為兄只當是師父偏心于你是以覺得你樣樣好,到了今日,為兄信了。”
末了,楚香寒又嘆道,“師妹之胸襟,世上男子又有幾人能及,便是洛辰脩也……為兄倒是覺得他配不上你了。”
慕挽歌輕笑,“難得師兄也有如此不自信之時,溜須拍馬的贊譽聽著甚是悅耳,我便收下了。”
“……”
楚香寒失笑扶額,傲嬌自大的師妹又回來了,她經不得夸的,根本不知謙虛為何物。
一時間,兩人皆未再開口,沉默了片刻。
城下黑乎乎的,瞧不出異樣,楚香寒又想與她多待片刻,便又另起話頭。
“我收到的消息,洛辰脩受了重傷,但一個月前他是與你一同離京的,可將要抵達云水城時,途中你忽然叫人他一路乘的馬車給賣了,而他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楚香寒的話只說了一半,留了一半。
慕挽歌笑了笑,攤手道,“怪只怪師兄你笨唄,易容術是你的拿手絕活,可我也學了一些的,洛辰脩若不離京,洛王如何能心安篡位?”
略施小計而已,聰明一世洛王竟未看透,起初她并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是抱著僥幸試一試罷了。
終究是洛王心急奪權,低估了洛辰脩。
洛王以為洛辰脩是他一手帶大的,對洛辰脩知根知底,以為洛辰脩知曉狄國異動后必不會坐視不理,而洛辰脩手底下并無良將可用,要守住云水城必定要親自前往。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洛王算錯了。
洛辰脩并未離京,與她一同離京的不過是一個與洛辰脩身形相像,經她易容后的護衛而已。
楚香寒啞然。
果然,這種點子也只有這狡詐的丫頭想得出來了。
鋌而走險,卻也是她算準了的。
她慣會掐算的是人心。
“當年師父傳授我易容術,將醫術傳授于你,我以為這是師父公平的決定,你我各學一樣,卻不料師父他老人家終究是偏愛你的。”
楚香寒自嘲一笑,說不嫉妒是假的,他的這位師妹天資聰穎,學什么都快,又深得師父疼愛,只有她挑著不學的,而其余的師兄弟卻沒有這樣的機會。
他不知別的師兄弟是否如他這般嫉妒,甚至是埋怨師父的偏心,如今看來,師父果真是偏愛她的。
瞥了他一眼,慕挽歌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不覺得意外,意味深長嘆道,“師兄,你心思重了些,憤世嫉俗埋怨命運不公,你可知在山上,師父從來是一碗水端平的,除了只將裂心掌獨傳給知闌外,對我們所有人皆是一樣的,教授我醫術時未曾叫你們回避,只是對我稍稍嚴苛些,最初你與其他師兄弟們也是跟著學了幾日的,是你們自個兒覺得枯燥無趣放棄了的,你難道忘了么。”
楚香寒再次愣住,經她一提,某些遙遠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師父叫他們自個兒選,想學些什么本事,他們選了,而后師父教授時不曾回避任何人,何嘗不是師妹此時說的,是他們自個兒覺得無趣半途而廢了。
師父一視同仁,何曾偏心過。
偏愛師妹么,那是因為師妹性子活脫,又喜捉弄人,每回她欺負人了,師父指著她笑罵幾句。
有師妹在的清源山才多了幾分生機,每日有歡聲笑語。
而他何嘗不是羨慕師妹的無憂無慮呢,她在時,總有樂子可尋。
哪里是唯獨師父偏愛她,分明是所有師兄弟們皆喜愛她。
他自個兒也是如此。
這么多年他瞧著活得光鮮亮麗,內里卻如她所言這般,心思重,怨天尤人,埋怨天意不公。
細細想來,洛辰脩遠比他要慘多了,雖在洛王府錦衣玉食,可多年來始終是孤獨的,最敬重的父親不是生父,只是舅父,而這個舅父所謂的好也是有私心的,一切皆是假的,只是因為有利可圖罷了。
而他清源山,不說錦衣玉食,卻是溫飽不缺的,還有一眾師弟們陪著他,整日圍著他轉。
楚香寒忽然有些茫然,活了這么多年,卻從未如今夜這般明白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