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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急躁地推開廂房的門,只見明火精壯的長身躺著,還裹著厚被子,一看見那臉龐就跟看到將死的人一樣可怖。一股子黑氣郁結(jié)在鼻子上,閉著眼睛沉睡,她放手一摸連氣息都幾乎感受不到,露出的修長手指無力地耷拉著。
梨花退下手腕子上的束靈環(huán),從中取出一根香點燃之后在窗楞上測試。這根桃枝泥燒的香,很快就斷成幾截,梨花又取出一根點燃了,在山寺的黃楊木做的實心木門槽上測試。
“驅(qū)魔的結(jié)界失效了嗎?”裴英韶問道。
他是看著這兩日的明火神態(tài)略微奇異,三日不眠不休這說明他心有所牽掛,有時候故作幼稚和裝愚笨,那也是少年的煩惱算是很正常的。
這山寺在他剛進來時候可是沒覺察到異樣,他頓了頓趁著阿芍不在對梨花説:“待會兒日頭偏西南,申時以前,我們到這后山,我?guī)湍阍儐栆幌麓蟮男蝿荨!?
這時候盛無心不在,梨花還真就指望上了裴英韶。
明火昏迷到氣息微弱,這不像是普通的妖怪做的,他們同個宗門的人也不會這么歹毒,至少她覺得明火昔日所做的都是效忠于他所在的圣鋒門。
“嗯,那我們在這里靜觀其變。”梨花也只有等待片刻,再做定奪。曾經(jīng)的師父盛無心已經(jīng)成了戀人,這時候不在總是讓她心里感到空虛。她瞧見阿芍趴在外邊窗楞,她對她說聲:“你燒火吧,我去山腳李大嬸那里蹭些吃的
。”出了廂房。
裴英韶站在院子里,看著天空蔚藍,對梨花說了句頗有深意的話:“你和明火是無緣了,但這次的事兒,怕是比你以往在外預見的都復雜,我看,你的師父必定是被卷入其中了。”
梨花點頭表示認可這說法,這會兒她也必能在回想那個糖人了,不用多想,那必定是她的父親。不然沒理由縈繞在夢中,就那個形象一直揮之不去呢,至于師傅盛無心,他本就是隱居在這山里的玄門大師。
他被卷入其中,梨花也沒覺得驚訝,正好可以跟著見識一番,她很期待無心帶著她一起。
可憐的明火這是遭遇妖魔了,定是他昔日刨人家妖怪的玄珠,惹出來的仇怨。
還是無心對她的教導有方,無心曾說,對妖怪我們要存留仁慈,留得仁慈,日后相見也是能看到那份仁慈的回饋。
且不說對妖怪了,就說這山腳的李大嬸吧,曾經(jīng)她的丈夫上山打柴采藥一去不回,等盛無心找到時已經(jīng)是白骨一具被妖怪吃了。
那些年月里,盛無心幾乎每天早晨就挑著柴禾放到李大嬸門外,還親手為她的籬笆加上荊棘,防小偷防壞人也防野獸。回饋他這份仁慈,梨花很有幸在李大嬸家偶爾小住,知道后來她孩子大了些,才避開嫌疑沒那么親近了。
山寺所處的東山腳,梨花裴英韶沿著下山的坡道一路奔下去,李大嬸家就在土地公廟后面的三間舊瓦屋的小院里。
裴英韶經(jīng)過那土地公廟的院墻時,往內(nèi)瞥見了山神的畫像,他微笑朝內(nèi)輕輕一揮手。
李大嬸家的正屋門敞開著,室內(nèi)飯菜好好地沒動,一兒一女眼淚汪汪,梨花一問才知道她家的雞只被野獸吃的只剩一地雞毛。還有牛圈里的耕牛也只剩下骨架子,就連骨架上的肉都被啃食的干凈。
梨花在院子四周看了看,籬笆上面的荊棘是牢固的,牛圈雞舍都防衛(wèi)的好好地,這情況不是妖怪干的還能是人?不可能。
李大嬸的丈夫很早就過世了,留下孩子就靠她用這耕牛協(xié)助農(nóng)作,種植農(nóng)作物糊口,雞只也是難得的飼養(yǎng)物,現(xiàn)在這個家沒有了雞和牛,也等于是重要的家當被毀壞了。
梨花正要靠近李大嬸,被裴英韶拉住了,他先一步扶起坐著的李大嬸,待她睜眼時朝她額前揮了手。
剎那間,這李大嬸額上縈繞的黑氣就散去。
她皺眉道:“我家里都亂成這樣了,我居然還能睡著?啊,我真是的!”
梨花勸她:“大嬸,你家的牛和雞必定是遭到妖怪了,你剛才也是中了妖氣。”這樣一說,李大嬸嚇得渾身篩糠起來,孩子們也緊緊依偎著她。梨花很干脆地拉住李大嬸:“大嬸,我看,您就帶著孩子們到山寺后面,我給你騰個屋子出來,我們住在一起有個照應!”
裴英韶也微笑:“是啊,這里顯然是遭了妖物,您不如到山上和我們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裴英韶有些佩服梨花的機智,這時候的普通人家要是遭了妖,這就意味著距離毀滅不遠了,團聚一起,互相協(xié)助是最好的保護。
梨花倒是先想到,她往后就不需要下廚做飯了,李大嬸的廚藝是非常好的,還有紡線織布。
至于妖怪嘛!她估計的要使用盛無心留下來的驅(qū)魔雷珠了,非必要時候,若是能解決掉困難,把明火救醒來,她是不會輕易使用這個,但若是想盡辦法也不行,那就有必要呼喚盛無心回來了。
裴英韶和梨花帶著李大嬸一家三口,收拾了一個獨輪車帶上隨身物品,鎖上門到了山寺后院。
這里目前只有阿芍這個沒多少靈力的半妖少女,一來李大嬸她們,也讓她暫時不孤單,梨花讓阿芍過來和她睡一間屋子,她暫時還不能打開盛無心的屋子。
阿芍一開始不答應她的住處被人侵占,直到梨花哄著她說,以后可能會是李大嬸照顧她,或者說可能會離開山寺去別處,她若不依,就離開時候不帶著她。
“我不,我要跟著你,到哪里都要!”阿芍一聽這話立刻就聽話,把房子讓出來了。
她自從西州回來就越覺得她是個人,已經(jīng)充分融入人間,雖然父母雙亡,但是有梨花呀!
幾人簡單地吃了午飯,留下阿芍和李大嬸一家照看著明火。
梨花就和裴英韶出來山寺,行進在后山中,后山是一片原始山脈被外環(huán)幾座七彩霞色的丘陵給包圍著。
未時正,裴英韶一抵達后山的山洞外,他就轉(zhuǎn)動手腕向內(nèi)召喚,過了幾息之后出來兩名侍從恭敬地帶動一股氣流,將梨花和裴英韶帶入山洞。
洞內(nèi)是一處有別于室外的繁花盛開的境地,出于對仙家的禮數(shù),梨花不敢多看,到了一處樓閣內(nèi),裴英韶和對方山神寒暄著。
山神對裴英韶說:“如今那拘于虛空中的四千年魔物又出世了,此事均因那心星狐的私心,意在為她凡間的后代謀取權(quán)力的延續(xù)呢。”
這位山神的話,梨花聽不大明白,有點可以肯定的是,凡間的帝王也是沾有狐血的。而她脖子上的點翠瓔珞,此時顯得有些悸動到微微跳躍著。
梨花很規(guī)矩地跟著裴英韶,就在那里站著不說話,聽他們一個下凡轉(zhuǎn)世的天神和另一個現(xiàn)任東山的小山神聊天,似懂非懂的。
只聽這山神忽然對梨花說:“姑娘,這魔物正因你父親的當年出手而被封在虛空一十七年。但也因此,讓我們對你父親昔年所犯的錯一筆勾銷,剩下的就看驪山圣母娘娘如何處置了。”
梨花雙手作揖:“愿聞其詳!”她就不明白了,這怎么還就扯上她的父親了。她又一個欠身道:“可否請閣下說明白點兒 1”
裴英韶趕緊咳嗽兩聲,轉(zhuǎn)而對山神道:“我們這就告辭!”隨即他和梨花就被從這繁花盛開的的幻境里送出來。
以裴英韶前世的交情,他這次以凡人之軀登門拜訪,人家打開幻境之門迎接,這已經(jīng)是破了小小的仙凡越界之禁忌了,他怕梨花追問下去會惹得人家不高興。
梨花是真的很渴望知道她的身世,都怪盛無心,到如今整整一十七年,才告知她是有父母的,而且很確切的感覺到她也是人與妖的女兒。
越過幾個山梁子,裴英韶才鄭重對她說:“你和明火一樣,你父親是梨樹妖,明火的母親是占據(jù)她昔日恩人軀體的狐貍精,該是那四千年妖魔的麾下頭目。”
梨花頸子上哪個點翠瓔珞,這會兒安分了很多,卻也依然帶有體溫,如果這是她父親的遺物,那么她,有機會進入這帶有他生前靈識的幻象中嗎?
這或許還要今晚打開無心的屋子,找到他書架上的書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