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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逃,她一定要逃出去。她離開墻,站穩,然后抬眸望天,眼里一片清明。
她回到小院,桌子上的菜早已冷卻。顏遲坐下來,捧起碗木然地塞著東西,嚼兩下,吞下去,繼續塞,直至桌子上的東西全部被她吃完。她倒茶,漱口,將桌面收拾好。
她明明什么也沒干,全身卻覺得虛,覺得累。她躺到了床上,阿貍跟著跳了上來,歪在她的肩膀旁邊。她側臥著,要抱過阿貍,卻在對上阿貍的異色瞳孔時頓住。她記得,第一次見它時,它的凌厲與兇煞仿佛與那個人沒有分別。
她像是被驚嚇住,忙往后一縮。
阿貍本來迎接著她的懷抱,卻不料她往后縮了過去。它雖頗通靈性,但到底只是一只貓,不懂得她這般反應是為何,仍舊湊過去。
顏遲連接退后,退到床帳底邊。
“喵……”阿貍略帶委屈的叫聲喚醒了顏遲。她懊惱地拍拍頭,一把抱起阿貍。“乖,阿貍乖。”
阿貍不叫了,顏遲摸摸它軟乎乎的小腦袋,喃喃道:“對不起。”
阿貍的小腦袋蹭了蹭她。顏遲嘆氣,它又不是他。她重新躺好,想到今晚還要去陸昀致那里就一陣抗拒。
逃出去的念頭又浮顯出來。
有什么辦法可以逃出去?王府戒備森嚴,除非有非要出府的原因。可是她如今作為伺候阿貍的下人,不像府里的采買丫鬟可以每日出門,她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待在院子里好好照顧阿貍。而且她覺得她還不如王府里其他人來得自由。
青染告訴她她成為王府的奴仆時,她問過,她分明是自由之身,又沒有將自己賣給王府,憑什么要她做王府的下人。青染聽完后,直接告訴她,王爺說她是,她就必須是,沒有反駁的余地。
她聽完,除了氣憤,還有一絲僥幸,反正她沒簽賣身契,名義上做一做下人也行,只要逃出去就沒有任何顧忌了。然而青染下一句話就將她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更何況你……你并不是沒有簽賣身契。”
顏遲以為自己聽覺失靈,青染是說她簽過賣身契?她何時簽過那東西!她立即回過去,“我沒有簽過。”
青染眼里有異色一閃而過,“你簽過,今日凌晨。”
顏遲驚愕不已。
青染繼續道:“凌晨時,王爺喚我進去,那時你倒在榻邊昏睡著了。王爺坐在案前,我進去之后,他丟給我一個東西,正是那賣身契,他讓我拿著你的手在賣身契上按指印,你那時被砸破了頭,昏迷得很死,王爺估計是叫不醒你才讓我進來幫你按指印的。我……我對不住你,但那是王爺的命令,我也沒辦法……”青染臉上布滿歉疚之色。
顏遲也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她醒來時,青染身上覆蓋在表層的距離感消失了。原來青染不是同情她,而是有愧于她。
她還能怎樣?怪青染嗎?這又不是她的錯。她只是遵循陸致的命令而已。
她苦笑道:“沒事。”
簽就簽了,等她逃出去了,換個身份照樣活著。但是她想得太好了,哪里就有這么容易逃出去。她整日被關在小院里,能活動的地方只有王府內,她根本就沒有任何出去的機會。
真真是還不如普通下人,雖然這份差事相比起來是要輕松許多。
現在又經歷過了小紫和膳房大娘那件事,她逃出去的心愈發強烈了,仿佛馬上就要脫出胸口,一點兒也拖延不得。
肚子隱隱有些不舒服,大約是方才吃的冷飯鬧了胃。她卻沒管,只躺在床上,凝視著帳頂。
晚間時分,她聽聞今日宮里政務繁忙,陸致歇在宮里,也就是說今晚不用抱阿貍去他哪兒了?她一顆緊攥著的心瞬間松懈下來。她巴不得他日日住在宮里,永遠也別回府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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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丫鬟小心翼翼地喚著公主。
公主雙眼空濛地捏著手中的吊佩,仿佛進入了一種無人可打擾的境界。公主已經發呆好久了。今日公主去了七王府,匆忙回到書院沒過多一會兒又出了書院。等到她再次回來時,公主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令她心驚,可她卻不敢問什么。
直到現在,公主已經連續呆在那里一個時辰的光景了。
陸昀聽到丫鬟的叫喚,許久之后才回神。她低首看掌心的吊佩,抿唇。
結合打探出來的消息以及自己的判斷,她已經確定顏遲就是那日在聚山遇見的人了。
竟然是顏遲,怎么是他!又怎能是他!眼前倏地浮現江修璽的面容,她捏著吊佩的手指泛白。
第二日休沐結束,陸昀上課時也心不在焉的。她坐在江修璽身旁,卻不若往日那般,時時偷看他,只是有時出神,放空一段時間,等到夫子的講習聲加大,她又赫地回神。如此反復幾次,連對陸昀冷淡忽視至極的江修璽都察覺到了她的不尋常。
江修璽對于他這個同桌起先是冷漠,再到厭惡。這個人自從來到書院就總是時時找他搭話,似乎他與他很親近般。他素來就厭惡這種湊上來的人,再加上陸昀在騎射課上差點射到顏遲,他就對陸昀的感觀更差了。粗心大意又黏糊的人,他十分厭惡。
顏遲……
江修璽擰起眉,顏遲已經消失好幾日了。平白無故的失蹤,尋不見一點蹤跡。他說不清楚知道顏遲不見時,他是什么感覺。顏遲從書院消失,他理應高興,畢竟他也很是不喜他,但是心里又涌出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
他反感且厭惡自己產生這樣不明確的情緒,強自壓下這些感覺。可是他越是努力壓下去,那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流逝就越發強烈。使得他這幾日時常走神,睡也睡不大好。
這種狀況讓他極為煩躁。
他需要找做些什么來轉移一下注意力。他提筆,鋪開紙,專注謄寫東西。然而等他停下來時,他霍然發現,紙上竟不是他要謄寫的東西,而是密密麻麻的兩個字。
他怔愣住,隨即微瞟了周圍,同時急忙把紙揉搓成一坨,用書蓋住。清俊的小臉上有因不自然和悚然而生出的紅暈。
江修璽感覺到了自己有些不正常。不正常的源頭正是那個長得瘦不拉幾還女里女氣的顏遲。
他第一次看見顏遲時,顏遲站在講堂外,伸出手接濺在欄桿上的雨水。
那時夫子正在講習,那些之乎者也的東西他早就熟記,只是感覺非常無聊,隨意往窗外一瓢,就看見了正在接雨水的顏遲。他當時只覺得比人甚是眼熟,好似在哪里見過。但又想不起來,正是疑惑之時,顏遲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立即側尋過來,他一慌,立刻轉回頭,同時一下子關上了窗戶扇。
顏遲成為他的后桌,他覺得他誦讀的聲音也很是熟悉,困惑地回頭仔細看他時,卻什么也看不出來。
直到下午上武術課他與人比試時,不小心與顏遲撞上了,他急忙抓住他,近距離靠近顏遲,看著他的臉,那份異常的熟悉感又躥了上來,他說他見過他,而他卻干笑道他認錯了。
顏遲笑出來時,頰邊有梨渦。兩顆圓圓的梨渦他見過,他一定在哪里見過。他不禁將手伸過去,戳在了顏遲的梨渦上。
之后顏遲的那番舉動令他實在惱怒,隨即就甩開了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