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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掉帕子,對著銅鏡照了一番。她輕觸了觸右邊面頰上的小劃痕。血跡已經凝固成干塊兒,她想著等會兒得去醫舍弄點兒藥來敷上,不然就破了相了。
她細致地將臉上的東西全部洗凈,銅鏡里映出一張清麗小臉,如凝脂般的雪膚,微微上挑的杏眼,小巧玲瓏的鼻子,不點而朱的紅唇,那稍微有些肉嘟嘟的兩頰輕輕一抿,便陷出兩個可愛的梨渦來。
顏遲手指放在眼尾的紅痣上,神情恍惚起來。
她知道過不了幾年,等她徹底長開,會是個什么模樣。
她抽回飄遠的思緒,拿出“黑泥”,厚厚地覆蓋了一層后,她找出一塊面紗,將臉蒙蓋住。她看著木臺上的錦帕,帕面純白,什么東西也沒有,只有邊角繡了一個“江”字。她把它放進水盆里搓了搓,她動作很輕柔,畢竟看這面料,這塊帕子很昂貴的樣子,她怕把它洗壞了。
將帕子洗干凈后,她把它晾在架子上,等它干了之后再還給江修璽。
她換下有些臟的青衫,穿上學子服,隨后去了醫舍。
還沒進醫舍,老遠就有濃濃的藥香飄了過來,她進了醫舍,徑直走向大夫。
大夫是個年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她進來時,他正在搗藥。
“大夫。”顏遲走近,道。
大夫聞聲抬眼,放下了搗藥棍,看見是她時,訝然道:“肚子還沒好么?”
顏遲愣了一愣,隨即道,“好了,好了,您開的藥十分見效,當天吃了就好多了。”話音剛落,她突然意識到,她現在是蒙著面的,大夫竟然還能將她認出來。
“又有哪里不適么?”
顏遲道,“大夫,我臉上不小心被劃破了一道小傷口,想上您這兒找些藥來上一上。”
大夫說:“讓我看看。”
顏遲掀開右側的面紗,讓他看。
大夫看罷,道:“不嚴重,你且等一等。”
大夫打開了藥屜,尋了尋,最后拿出一個小圓盒,說:“每日在傷口上敷三次,過不了幾日,傷口便會痊愈,不留半點疤痕。”
顏遲連忙接過小瓶,向他道謝。大夫點了點頭,繼續搗藥了。
顏遲道了別,然后拉上門,走出醫舍。她步履不停地回到學舍,打開小圓盒,挖出一小坨棕色膏狀物,細細密密地敷在了傷口上。等到藥膏干了差不多后,她才又將面紗覆上。
沒事情可做之后,她才覺渾身酸痛起來。她躺到床上去,闔眼休息一會兒。
一挨上床,她就沉沉地睡了去。
趙小郭從浴堂回來,見顏遲在睡覺,他便放輕了動作。
放在在案幾上的桃枝迎著窗外傾斜進來的傍晚的霞光。他發現花瓣好像有點兒蔫了,他趕緊去了里間,準備找個瓶子將桃枝插進去,免得桃枝蔫壞了。
他去里間尋了尋,找到空著的瓷瓶后,余光一撇,觸到架子上晾著的白帕子。他的眼神定在帕子上面走不開了。
這是先前阿遲帶的白帕子,他當時沒怎么細看,現在才看見白帕子上的字。
他常年揚起的嘴角瞬間塌陷下去。
阿遲怎么會用那個人的東西?
他立在那里,良久,一向清澈無雜質的眼眸里漸漸變得一片渾濁。少頃之后,他松開捏緊著的小拳頭,不再看那帕子,拿著瓷瓶走了出去。
他將桃枝插在瓶子里,然后接了些水倒進去。他望著沾了水的桃瓣,雙眼慢慢變得空洞,仿佛穿過桃花,望進了虛空里。
指縫間殷紅花汁汩汩流下,冰涼的水感刺醒了他。他看見手里的殘花之后,大駭,不敢置信地倒退好幾步。
他如同做錯了事情的孩子,慌急抹掉手上的花汁,無措地抓著兩側的衣服。
“小郭?”顏遲聽見這動靜,從沉睡中醒了過來。
趙小郭立馬哭了出來,“阿遲,花壞了,花壞了……”
顏遲剛睡醒,腦子還懵著,被他這一哭,完全清醒了過來。她起身下床,走過去,“什么壞了?”哭得這么傷心?
趙小郭哭著,往后一指。
顏遲回身,看見瓷瓶里的桃枝上有些花瓣像是故意被蹂.躪了般,殘落在案幾上。
“我……我帶回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趙小郭泣不成聲。
顏遲安慰道:“應該是帶回來的時候沒注意,碰到了什么,弄壞了吧。”
“可是,這是阿遲送我的……壞了……它壞了。”
顏遲扶額,她拍了拍他的肩,說:“沒事的,壞了就壞了,以后我再給你摘去,別哭啊。”
趙小郭聳動著肩膀,突地一下抱住了顏遲。他將腦袋埋在她沒束起來的長發里,吸了吸鼻子,“阿遲,你說的,以后還得給我摘桃花。”
顏遲被他突然一抱,直直愣住。她想要掙開時,忽地感受到滴在頸上熱熱的東西,她心一軟,就沒了動作。
她輕輕拍打著他的背,一種荒誕感躥上心頭,她怎么像帶孩子的母親似的!而且,這趙小郭怎么……怎么……她說不上來,只是沒有來的覺得趙小郭在將來會變成她的一個麻煩。
她覺得他緩過來后,推開他,笑道:“你一個男子漢,成天哭哭啼啼的,像個什么樣子,快去洗把臉,收拾收拾!”
趙小郭終于知道不好意思了,他耳根泛紅,立即別過臉,不看她。
顏遲:“去啊,還愣著干什么!”
趙小郭轉過身,走向洗臉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