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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明顯十分嚴肅熨帖,蘇井仍聽出了其中的調侃之意,微微一笑,似譏諷又似自嘲,“異國他鄉,羈旅漂泊,”湊近鐘離翡耳畔,如吟誦詠嘆調一般,語氣微妙,“孤枕難眠。”
那少年瞬時紅了耳朵,剛毅的線條,在此時竟顯出幾分可愛來。
忽然,鐘離翡目光掃見蘇井頸上——蘇井穿改良西服,并沒有佩戴領帶,露出雪白脖頸——頓了頓步伐,他道:“若哪日你真正決定了,”嘆息聲一并而來,“務必通知于我。”
聲音逐漸趨于微弱,“雖知你不肯我與你共死,我卻是要……與你收尸的。”
蘇井一愣。
這時蘇家的汽車已開到二人面前,鐘離翡將行李放到車上,為蘇井拉開前座車門,同開車的司機說了幾句,竟是不打算同行。
蘇井眉一皺,“你要去哪兒?”
“我轉轉。”
蘇井覷他一眼。
少年聲音有一點沙啞,帶一點撩人意味,說出的話卻如同錐子一般刺痛蘇井的心。
他道:“我不高興。”
蘇井何嘗不知道他為什么不高興,沉默霎時,悶悶道:“你愛去哪兒就去哪兒。”說罷狠狠一關車門,便催促司機疾馳而去。
鐘離翡只得默然。
目送汽車遠去,他踱步到了距港口不遠處的會安酒樓,這酒樓已存世百余年,原是個劉姓官吏開的,甫開沒多久,那官吏便被革了職,這酒樓自也盤給人家,不知是否建造這酒樓的人帶著怨念,但凡是這酒樓老板,經營不久,總要出點甚么事,然而也一直有人不信邪,偏偏要試驗自己能否成為破那詛咒的人。
鐘離翡要找的人名叫盛修,是南系盛家的大少爺,也是這不信邪的人中的一員,如今成為了會安酒樓的第二十四任老板。
入了酒樓,迎客的伙計直接將他引上二樓,一邊又殷勤地道:“七少,老板已在沉月閣等您。”
鐘離翡略頷首,取了一塊大洋賞了他,揮手示意他離去,自行去了沉月閣。
沉月閣里,貔貅狀的香爐燃著沉水香,裊裊白煙升起,映照這瑞獸,竟顯出十分的猙獰。
一個溫潤的男聲在鐘離翡耳邊響起,“相由心生。”
鐘離翡接話,“那么盛公子為青色。”
長相斯文的清儒男子迎鐘離翡入座,嘴角勾著興致意味,“何解?”
“豈不聞青色為蛤?”
“……”盛修默然垂頭,再抬頭時那一身儒士風流已經褪個干干凈凈,他拋一個白眼予鐘離翡,“你這混小子,少打趣我會少兩塊肉嗎?”
鐘離翡霎時笑了,“可是盛公子自道‘相由心生’的。”
盛修看出鐘離翡情緒低落,本想尋個由頭取笑鐘離翡,委婉地開解開解他,卻不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反被打趣成了“青皮蛤蟆”,忖度幾番,想著這也算達成目的,便易了話題,“蘇少不是回來了,你怎么不去陪他?”
話音落地,他便想拍自己腦袋大罵。
鐘離翡少年端沉,十分穩重,平日里從未有過甚么負面情緒,唯獨遇上蘇井,才會有那么幾分失態。今日鐘離翡面帶失落,定是與蘇井相關,他這張嘴,卻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定會叫剛被達成的目的又毀于一旦了。
鐘離翡卻并沒有察覺盛修這般思量,他略思量,勾勾唇,道:“我不過一個小倌罷了。”
盛修愁眉苦臉,一時不知接甚么好,正抓耳撓腮,便聞得腳步聲。
一張嘴替他回答,“有你這么難看的小倌嗎?”
正是蘇井。
雖然被蘇井這話驚了一把,盛修還是極感謝蘇井這“救世主”替他解圍,目光稍轉,卻看到蘇井身后的男子,立即又愁眉苦臉,似乎人生再無希望了一般,他將頭別到一邊。
……這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