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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月也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不少葉子都蓋在了她的身上。
冰冷的風貼著她的身體吹過,一動不動的吳月好似一個寒冰雕鑄的塑像。
晉昕的視線在她過于單薄的衣服上掠過,轉頭就給她倒了杯熱茶出來。
“不冷嘛?”晉昕將熱茶停在她毫無焦距的雙眼前方如此問。
吳月緩緩回了神, 她眨了眨眼睛, 把手里捏著的東西放在長椅上, 伸出兩只手捧起了熱茶。
“……謝謝。”
晉昕把手插進了口袋里。
這個角落少有人來手有理由的,這里是背陰處, 沒有陽光照射的時候,冷風一吹是真的讓人從骨子里發冷。
可吳月卻在這里不知坐了多久。
“如果你不想回頭就生病了,我建議還是不要一直在這里坐著的好。”
吳月聽了這話面上只是一笑,對于是否生病的事情并不是那么關心。
她只是捧著茶水, 看著熱氣從杯口處向上升騰,兩只眼睛里的神采一點點的消失,似乎再次陷入深沉的回憶之中。
晉昕也沒有催促她,自己手里同樣捧了杯茶往旁邊一坐,安靜的凝望遠處那些病人。
自從來到仁愛精神病院后, 看到最多的也就是這些病人了。
起初來到這里,了解這些病人的想法時,晉昕的心中多少有些驚奇和啼笑皆非。
因為大多數病人的想法著實異想天開, 一點兒都不實際。
可時日久了,再看看這些病人……
晉昕讓自己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待這些病人的想法,竟然覺得大家說的那些東西竟然挺有道理。
畢竟……
這個世界太過廣大,而人類如此渺小,渺小到連這個世界的萬萬分之一都沒有探索清楚。
相對于整個世界來說,人類能夠掌握到的“知識”,同那坐井觀天的青蛙也無多少不同。而“見識”的短淺,正是人類“無知”的因由。
誰說病人的那些想法就不對呢?
多少年前,那些偉大的科學家們,還不都被“無知”的普通人當成神經病。
這一次的吳月并沒有發呆很久,因為她手里的杯子在她發呆呆時候差點落落下去。
吳月手忙腳亂的接住杯子,里面的水已經撒了不少,好在這些水都已經被風吹涼了。
“對不起。”吳月捧著被子,粗糙的手上都是水漬,她不好意思的看著晉昕不住頷首。
晉昕微微笑了一下,“你在想事情?”
“是啊,在想事情。”吳月放下杯子,拿起之前被自己放下的東西。
那是一個非常樸素的相冊,充滿了十多年前的年代感,那種路邊小攤隨處都能夠買到的相冊。
十多年前的東西,質量確實不錯,只是審美放在如今是會被年輕人們狠狠嫌棄一通的,用大家的話來說,這些便宜貨除了質量好其他也沒有什么優點了,怎么看怎么土,說做工更是比不上那些精工細作的物品。
可不管這東西放在如今會被旁人如何吐槽,吳月卻珍惜的很。
這相冊上除了一點兒時光流逝帶來的不可避免的痕跡以外,其他看著都非常不錯,簡直像是新的一樣。
吳月摸了摸這個相冊,面上的神色柔和許多。
她把相冊緩緩翻了開,“我弟弟的生日快到了。”
晉昕垂眸看向北翻開的相冊,那相冊打開的第一張照片便是一張全家福。
背景是一所土制的房子,房門前的稻場被處理的干干凈凈,遠處的草垛旁臥著一頭水牛懶洋洋的吃著草,而在門前正站在四個人,全都擺出一臉嚴肅的模樣對著鏡頭。
也許他們是想笑的,只是隔著鏡頭都能夠感受到他們撲面而來的緊張和拘束。
站在后面的一對男女,皮膚黝黑、眼神真摯,他們穿著灰色的棉布新衣,腳上是一雙布鞋。
看得出來他們身上的衣服都是嶄新的,只是那樣的衣服放在如今看來真的是“老古董”了,如今就連七八十歲的爺爺奶奶也會稍微追求點兒時髦,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衫。
這對夫妻的五官不錯,可常年的日曬風吹讓他們的皮膚狀態并不好,怎么也無法讓人說出一聲好看來。
站在這對夫妻身前的是兩個小孩。
一個看著三四歲扎著兩個小羊角仰著下巴的小女孩,和一個約莫只有一兩歲,站都站不穩要女孩扶著,還一臉狀況外不知道在看哪里的小男孩。
吳月的視線在這張照片上停留了許久,她的指腹擦過照片上這些人的臉,眼神格外溫柔。
“這是我的弟弟。”吳月指著照片里那個狀況外的小男孩說,視線有些朦朧,“拍這個照片的時候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我們都在做什么。后來他長大了,每次翻到這張照片我都要小小嘲笑他……笑他什么都不懂,還不停對著攝像師伸手,想要跟攝像師搶飯碗呢。”
說完這些,吳月挪動指尖,將相冊往后翻。
后面的照片依舊圍繞著他們一家四個,只是時間的跨度有些大,看得出來每一次拍照的時候大家都很開心,卻也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和金錢去拍照。
“那時候,拍照對咱們家來說,可有些奢侈。不過阿爹阿娘想要記錄下我跟弟弟成長的點滴,每年都會帶著我們去拍一回。”
照片里的小女孩和小男孩一直在長大。
照片里的爸爸和媽媽也在一點點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