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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飛順著走廊慢悠悠的往前走,他的腦海中閃過許多思緒,很多被他遺忘的東西在這個時候都冒了出來。
他開始回憶自己的一生,特別是拿起勺子的那一刻開始的一切。
做菜是一門手藝,只要是手藝都會有傳人,這是從久遠以前種花家老祖宗們流傳下來的習俗。
各種各樣的手藝,從古至今傳了一代又一代。
邱飛的父親小時候拜師學藝成了廚子,這一干就干了一輩子,到死的時候他還記得父親念叨著自己沒把師傅的本事學好,給師傅丟了臉。
老一輩的人對這些東西看的很重,講究尊師重道。
邱飛尊敬自己的父親,可對父親嘴巴里的東西從小也就是聽著感受卻沒那么深,因為在他懂事起就沒見過父親的師傅。
父親對自己沒有學好的事情耿耿于懷了一輩子,在他還小的時候就開始教他做菜的事情。那時候的他還小,腦子里想的最多的還是玩樂,做菜上不算特別有天賦,每次做不好就被父親拿著竹條抽手心,他不敢反駁氣憤的父親,心里卻很委屈,不懂為什么其他的孩子都能快樂的玩耍要玩具,自己卻只能整日對著那些做飯的東西。
做飯真的不簡單,光是嘴巴里要背的東西就不比在學校里學的那些基礎知識少,除此以外還要擁有足夠的體力,更細致些還要求手腕的力量、對時機的把握、敏銳的觀察力等等,甚至于連味覺都有非常高的要求。
可他是個不爭氣的,做不到父親要求的那些。
父親說自己做菜沒天賦,沒學好師傅的本事,他好像比父親更沒天賦些,連父親的水平都無法達到。
等他到了叛逆期,對做菜更是抵觸,多次反抗后父親終于放棄壓著他做菜了,在跟他進行一場開誠布公的談話后,父親放他去好好學習、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父親真的不再如同曾經那般嚴格的要求他了。
父親好像一夜之間就從一個讓人恐懼的嚴師變成了慈父。
他是有高興過兩天的,可接下來卻是不知所措的空虛,就像是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東西不見了一樣。
再后來……
他的父親死了,他也沒把父親的手藝學好,大學畢業后成了個做菜要比大部分廚師好一些的“普通廚師”,卻也不是無可替代。
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心中出現的執念,也許這個執念一直都在。
邱飛就想著父親小時候跟他說的那些話。
“廚子就是做菜的,只有把菜做好了讓大家都能吃得開心了才是真本事,食客在吃了廚子做出來的菜,能感到滿意、幸福,那就是對廚子的認可,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得到認可。
這四個字難啊,真的很難。
他父親一輩子都想得到師傅的認可,可父親的師傅早死了。
他也想得到旁人的認可,特別是父親的認可……
而他的父親也不在了。
邱飛想啊想,怔愣的盯著走廊盡頭的光,兩只眼睛竟然有些酸澀起來。
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妻子跟他說的那些事情好像都不是特別重要了。
每個人活一輩子,總要有點奔頭,有一個目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朝著那個目標不停努力,即使路上布滿荊棘、即使不停跌倒。
晉昕不知何時出現在邱飛的身旁,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問:“你還好嗎?”
邱飛現在看起來可不像很好的樣子。
邱飛愣了會才將將視線對焦落在晉昕的臉上,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化,似哭似笑,他咧開嘴說:“我還好,就是突然想通了些事情。”
晉昕默默遞了紙巾給他,邱飛盯著紙巾呆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眼眶里的眼淚竟然跑出來了。
邱飛頓時有些尷尬,他一個成熟的中年人竟然在小姑娘面前流眼淚了。拿著紙巾快速的擦了擦臉上的淚珠,見晉昕從頭到尾眼神都沒有變過,好像眼前所見一切極為普通,邱飛心里的尷尬頓時少了許多,還一點點釋然了。
“你現在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天。”邱飛再次掛起和善的笑容問晉昕。
晉昕將手插進口白大褂的口袋里點了點頭,“只要你想聊,我當然有時間。”
邱飛見晉昕這幅淡定的樣子再次笑了出來,真是沒法想象一個小姑娘能沉穩到這種地步,不過也是因為晉昕的這份穩重和平淡的態度,反而讓他更有安全感和傾訴的欲|望。
邱飛跟晉昕在病院外的大樹下找了個椅子坐著,然后就說了起來。
邱飛并沒有說自己妻子的事情,也沒有提文院長的那些話,反而跟晉昕說起了自己的父親,還有自己小時候被父親逼著練廚藝的那些事。
在他的口中,逼著他練廚藝的父親是真的可怕,對他要求嚴格到像是魔鬼。
小時候的他也很混并且很有想法,發揮過各種創意,然后做出各種奇形怪狀的黑暗料理被父親拿著大棒在后面追。
“每次父親追著我打的時候,整個大院里都能聽見我慘叫的聲音,那打在身上是真的疼。”邱飛說這些話的時候面上和眼里都是笑,當時覺得那么疼的事情,現在提起來卻像是在回憶什么開心的過往,“不過父親也很心疼我,把我打狠了晚上又偷偷摸摸來看我給我敷藥,對著我唉聲嘆氣還會說對不起把我打狠了,他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都知道。”
邱飛拉著晉昕說了許多許多關于小時候父親還在的事情,又說到了自己對做菜的看法,還有自己后來選擇成為廚師時的心情。
他說了那么多,直到天色都晚了。
最后他不說了,盯著天邊的云彩看了會,感覺自己的心思竟是前所未有的通明。
他突然開口問晉昕:“要不要跟我學做菜?”
一直在當合格聽眾的晉昕呆愣了下,如同鸚鵡學舌的復述:“學做菜?”
“對啊,學做菜。”邱飛點頭,“你不是在跟苗明學木倉嗎?聽苗明說你學東西特別有天賦,要不要跟我學做菜啊?我現在做菜很厲害哦~”
雖然還沒有上灶臺,但邱飛現在卻又一種極為特別的通透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
總覺得現在的自己要是拿起菜刀和勺子,做出來的菜也許還比不上夢游時做出來的,應當也差不了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