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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
聽起來,像是兩個人在對話。
樓少微的影子濃墨似的在他身后流淌,漸漸凝出個曼妙的輪廓,隱隱要掙脫的樣子。
那是姬鳶。
鄭雪吟豎著耳朵,還要繼續(xù)往下聽,一股力道鎖住她的腰身,將她拽到了樓少微跟前。
鄭雪吟穩(wěn)住手中的托盤,保證碗中藥汁沒有潑灑出一滴,方規(guī)規(guī)矩矩跪下:“師父,我來給你送藥。”
高仙玉說過,這藥能幫助樓少微養(yǎng)好受損的經(jīng)脈,珍貴得緊,不能灑出一滴。
樓少微只盯著她手里的藥碗,沒有動作,忽而,右手彎曲成爪,掌中氤氳著磅礴靈力,攻向鄭雪吟。
鄭雪吟大吃一驚。
那只手將要刺穿鄭雪吟的咽喉時,又似被一股極大的力道硬生生扯回。
“松手,我要殺了她,她活著,會阻你大事?!?
“本座不允?!?
樓少微喉中又交錯發(fā)出兩種腔調(diào),臉上表情一時在輕佻地笑,一時嚴肅至極,鄭雪吟驚疑不定,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他的身體狠狠一震,口角溢出鮮紅的血痕。
“啊啊啊樓少微你敢自傷!”那張嘴里發(fā)出憤怒的尖叫。
鄭雪吟跌坐在地上,冷汗涔涔地看著樓少微跟精分似的自說自話,他的臉上明顯存在著兩個人的痕跡,那個一見面就要殺了她的,是姬鳶。
剛才那一擊,鄭雪吟完全沒有還手能力,要不是樓少微收手,她已死在這里。
樓少微自傷后,姬鳶的氣焰一下子低落許多,罵罵咧咧幾句就不說話了。
待樓少微恢復平靜,鄭雪吟心有余悸,將藥碗往前遞了遞:“師父,該喝藥了?!?
樓少微探出手,指尖微微偏移,抓住她的手,撫了下她戴在食指上的翠玉指環(huán)。
那翠玉指環(huán)在靈力的催動下,伸出細長的綠絲,扎入樓少微腕間的經(jīng)脈。
“師父?!编嵮┮鞑话驳貟陝恿艘幌?。
“別動?!睒巧傥⑽站o了她的手。
那本來已經(jīng)沉寂的姬鳶,察覺到樓少微體內(nèi)的功力在消失,通過樓少微的口震怒地大聲吼道:“樓少微,你又在做什么,你住手,你快住手!”
姬鳶本是一種寄生的怪物,最初寄生在香綺羅的體內(nèi),后來又借著高仙玉的身體成功轉(zhuǎn)移到樓少微身上。
近日來,它和樓少微的矛盾越來越多,一則因為它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強大,卻無法掌控樓少微的意識,讓這副身體完全歸自己所有;
二則當它察覺到樓少微無法掌控時,想從樓少微的身體掙脫,尋找新的宿主,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樓少微這具身體已成為它的囚籠。
好在兩人已成一體,它無法掙脫樓少微的束縛,樓少微也沒辦法殺滅它,他們兩個人只能同生同死。
“樓少微,我不允許!你給我停手,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得完蛋!”在姬鳶的嚎叫聲中,樓少微終于松開鄭雪吟的手,用靈力切斷了那能汲取他功力的綠絲。
“姬鳶,此舉是在警告你,下次再越界,休怪本座不留情面?!?
姬鳶似是被震懾到了,沒有反駁。
樓少微無視鄭雪吟復雜的表情,接過鄭雪吟手里的藥碗,倒進口中飲下。
苦澀的藥汁,和唇角殘留的血,逐漸跡融合成奇怪的味道。
“你真的不是她嗎?”樓少微的目光描摹著鄭雪吟的眉眼,透過這張臉看著前生的故人。
“師父
想讓我答是,還是不是呢?”鄭雪吟戰(zhàn)戰(zhàn)兢兢接住他遞還的空碗。
樓少微對原主的感情,其實比她看樓少微的眼神還要復雜。比起對師姐的憐惜和愧疚,他與原主糾纏的兩生兩世,潑天的恨意里醞釀出來的不甘,更加叫人瘋狂。
“你身上有很多她的小習慣,比如,緊張的時候會抿唇?!?
原主是林聽照著鄭雪吟寫的,盡管獨立創(chuàng)作了身世背景、成長環(huán)境、個人喜好,身上依然有許多鄭雪吟存在過的痕跡。
她緊張時會抿唇,這話林聽也同她說過。
“這是很多人的小習慣,不獨我一個人有?!编嵮┮髂庇X樓少微猜出些什么,到哪一步她不確定。至少,樓少微認為她和原主有重合的地方。
又或許樓少微認為,她其實就是那個前世親手殺了他的大徒弟,出于自保,自導自演了這出拙劣的謊言。
畢竟,那日她表現(xiàn)得被他不經(jīng)意發(fā)現(xiàn)“奪舍”的秘密,存在太過嚴重的表演痕跡。
樓少微的臉上露出幾分倦怠,沖她擺擺手,意思是讓她退下。
當一個人的身體漸漸衰敗甚至接近死亡的時候,就不想去計較那么多了。
樓少微身體大不如初,追根究底還是當初鄭雪吟引來的那場雷劫重創(chuàng)他根基,后來的種種,不過是在修修補補。
他和姬鳶的矛盾也越來越深,鄭雪吟不止一次送藥時聽到他和姬鳶在吵架,姬鳶發(fā)現(xiàn)他的身體出了問題,強烈要求樓少微放它出去。
他們現(xiàn)在同為一體,同生共死,這具身體一旦出事,姬鳶很難獨善其身。
樓少微不予理會,并加強對它的封印,姬鳶發(fā)狂了,屢次試圖強行破體而出,這讓樓少微不得不耗費更多的精力來控制它,兩相加持下,樓少微的身體越來越差,私下里吐了好幾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