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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鄭雪吟突然有些興味索然,起身離開,“你有問題,就找我的二師姐和三師兄,誰讓我是小師妹呢,嘖,有人罩著就是好。”
小師妹是吧,讓你們感受一下什么叫胡攪蠻纏的小師妹。
“你把話說清楚,你罵誰不是東西!”那人攔住鄭雪吟要理論一番,猝不及防與鄭雪吟四目相對。
眼前這女子一襲白衣,烏發挽成松散的發髻,發間系四根一指寬的紅紗做點綴,真真一個膚光如雪、艷若山茶,偏倦怠的眉眼間籠著云山霧海般的憂愁,叫人無端生出憐惜。
那人惡毒的言辭噎在喉中,雙目發直,一個字再吐不出來。
鄭雪吟與他擦身而過,上了樓去。
林墨白搖搖頭,笑得漫不經心,也跟著上樓去了。
銅爐里添了新的熏香,裊裊霧氣,如輕紗縈空。鄭雪吟回到屋中,緊閉門窗,熄了燈在床上躺下。
一日的疲憊如潮水般自身體深處涌出,不消片刻,將她卷入了黑沉的夢鄉。
鄭雪吟很少做夢,尤其是將賀蘭玨推下海后,一次都沒有夢見過他,她把這歸結為自己心理素質強大。
而在這一夜,她罕見地夢見了賀蘭玨,以及吞噬賀蘭玨的那片海。
風很大,大海變作一面透明的藍色鏡面。湛藍的鏡面下無數大魚游弋,海藻瘋狂生長。
賀蘭玨閉目躺在海底,四肢被這些海藻纏繞,肌膚慘白得如同死去了一般,唯獨面容一如當初俊秀。
鄭雪吟逆著狂風,在海面上裸足狂奔。
她拼命地鼓動著兩條腿的力量,跑得那樣快,似乎是在急切逃離著什么。
跑,快跑。一個聲音催促著她。
越來越急。
突然!
海底的少年睜開凌厲的雙眼,蒼白冰冷的手破開海水,扣住她的腳踝,將她拽入了深海。
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堵住她的口鼻,窒息的感覺一點點填滿她的胸腔。
那箍住她腳踝的手,手背上長著舊傷疤,從一只變作了無數只,攀上她的小腿,鎖住她的腰身,勒住她的脖頸。
黏膩的,濕滑的,冰涼的,類似于海底某些魚類的觸感。
那些手擁抱著她,將她納入了賀蘭玨濕冷的懷抱。
“何其美麗的一張臉,何其惡毒的一顆心。”沒有感情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嘆息著。
海上是有陽光的,那些陽光絲毫穿不透這些厚重的海水。
原來,海底這樣黑,這樣冷。
失去自由呼吸的胸腔,刀子凌遲般的痛楚一寸寸蔓延開來。
她拼命地掙扎著。
在掙扎中,擁住她的那具身體,皮肉開始腐爛,如撕開畫皮,從骨架上脫落。
她一轉頭,就望見賀蘭玨那對失去眼珠的空洞眼眶。
鄭雪吟心臟抽搐著。
對不起,賀蘭玨,我只是想回家而已,求求你不要用這種方式報復我。
我不想爛在這寒冷的海底,不想永生永世都困在黑暗中。
殺了我!殺了我!她在心里大聲祈求著。
“賀蘭玨,不要!”鄭雪吟大汗淋漓地坐起,眼角濕漉漉地淌下兩行淚。
月上中空,琉璃般清透的月色穿過薄荷綠的窗紗,瀉下一束束微光。
月光將屋子里的黑暗驅散了些。
鄭雪吟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忽然,動作一頓:“誰在那里!”
她抽出掛在床頭的劍刺了過去。
垂簾外人形輪廓的陰影被這道劍光刺破,像是夢魂般消散了。
鄭雪吟驚魂未定地點燃蠟燭。
燭光填滿整間屋子,將陳設照得一覽無余。
門窗依舊緊閉,沒有打開過的痕跡。
鄭雪吟刺出的那一劍,削斷了垂簾,在柱子上留下深深的劍痕。
鄭雪吟摸著那道劍痕,鼻尖聳動著。
被熏香掩蓋的氣味中,隱約浮動著淡淡的海腥味。
不會認錯,玲瓏寶舫行于
海上的那段時期,日日都與這種氣息相伴。
鄭雪吟的心臟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