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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劍,這樣冷,這樣利,被它捅進心口,滋味
一定不好受。”鄭雪吟撫著劍刃,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是頃刻間就會死,還是痛夠了,慢慢死去呢。”
鄭雪吟的這個問題相當奇怪。
怎會有人對死在他的劍下是什么滋味感興趣?
鄭雪吟一直表現得害怕死在這柄劍下,又像是做好準備隨時獻祭在這把劍下,貪生怕死,又大義凜然,呈現給他一種割裂的感覺。
很久以前,他的確是起過殺心,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賀蘭玨認真回道:“死在這把劍下的人,幾乎感受不到痛苦。”停頓一瞬,又說,“這劍取自極寒冰晶,寒氣入體,會凍結全身血液,若是非折磨不可,避開要害,寒氣會寸寸侵入經脈,直到三日后方會死去。”
鄭雪吟手一抖,指腹被劍刃割出道傷痕,冰霜肉眼可見的凝結在傷處,連血色都來不及涌出。
冰寒的刺痛滲進傷口,直達心尖,痛得她生生打了個激靈。
“怎么這不小心?”賀蘭玨握住她的手,用靈力融了冰霜,及時驅除寒氣,才有血色緩緩流出。
鄭雪吟的臉白得像是覆上了一層初冬的寒霜,閉合的牙關隱約傳來咯咯的打顫聲,一時分不清是疼的,還是冷的。
“這么怕疼?”賀蘭玨掏出帕子,低頭為她擦掉指尖的血痕,“這劍鋒利,下次不要用手去摸。”
鄭雪吟被他這樣哄著,心里頭堵得慌。
這樣溫柔的一雙手,此時在為她包扎傷口,唯恐她受一絲痛楚,將來也會握著劍,親手捅穿她的胸膛。
鼻子酸酸的,難以言喻的委屈堆在心口,險些叫她不爭氣地落下淚來。
趁著此時溫情尚存的時候,鄭雪吟抓住他的手。
賀蘭玨停下手,抬首看她,目光觸及她皺了的眉眼,以為她是疼得狠了,忍不住道:“行事如此莽撞,這次可吃教訓了。”
“阿玨,若有朝一日你要殺我,可否看在往昔的情分上,不要折磨我。”鄭雪吟說著,又隱隱要掉淚,“我很怕疼的,你就一劍刺進我的心臟,千萬不要手抖。”
“又在胡說什么。”賀蘭玨用指腹抹了下她的眼角。
沒有淚,可眼前這個姑娘,看起來像是要碎了。
“你答應我,好不好?你這人重諾,向來一言九鼎,只要你說,我就信。”鄭雪吟握緊他的手,掌心冰涼,卻有微薄的汗沁出。
“為什么?”賀蘭玨自是能看出鄭雪吟的反常。
“因為,將來你必是要殺她的。”回答賀蘭玨的,是門外驟然飄來的嗓音。
黑衣少年抱著臂走了進來,臉上盡是嘲弄:“哭哭啼啼的,鄭雪吟,你真是丟盡我們極樂宗的臉,既然這么怕,不如交給我,只要斬草除根,他怎會再有機會來找你尋仇。”
見是林墨白,賀蘭玨倏然一驚,將冰魄劍握在手里。
這少年是什么時候混上船的,他竟渾然沒有察覺。
同林墨白一道前來的,還有極樂宗的花閣閣主,戚語桐。
“猶豫什么,還不動手。”戚語桐滿臉寫著“只想交差”四個字,“難不成你對他余情未了?”
當日仰仗體內的天魔之力,才叫簡言之等人束手無策,這次醒來賀蘭玨為防止天魔血脈再作亂,封印了天魔之力。
他雖修復丹田,苦修涅槃功法,至今尚未重新結丹,倒是林墨白前些日子突破境界,已是金丹初期的修為,自己與鄭雪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想到此,賀蘭玨將鄭雪吟護在身后,催動靈力,注入冰魄劍。
一道劍氣尚未發出,突然腹痛如絞,一股鐵銹的氣息從喉中噴涌而出,鮮血順著唇角流淌,滴落在他雪白的衣襟上。
血色緩緩暈開,透出觸目驚心的艷色。
他這是怎么了?
賀蘭玨舉起劍,攻向林墨白,奈何每運功一分,腹內劇痛便加深一分。
他跌跌撞撞向前走幾步,勉強用掌中的長劍拄地,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好似是中了毒的癥狀。
從剛才到毒發,他只飲了一盞鄭雪吟親手斟的酒。
賀蘭玨面頰覆上一層青灰的顏色,瞳孔微微收縮。
林墨白撫掌大笑:“我當你是權宜之計,想效仿當日斷尾求生,保下段非離那般保下他,想不到你是真的給他下毒啊,大師姐。”
賀蘭玨難以置信地回頭,陷進鄭雪吟捉摸不定的目光里。
“賀蘭玨,你不要怪我。”鄭雪吟沒有回避他的眼神,漆黑的瞳孔里是他從未見過的涼薄,“我沒有辦法,師父要殺我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還不想死。”她拼命搖著頭,努力為自己辯解,“所以,去死的只能是你了。”
“你中的是我煉制的毒,寸寸銷魂,這個名字是我在來時的路上想的。師父有一味香,名叫銷魂,我這毒里有一味藥,便是師父的香。”林墨白直起身子,不再笑了,“怎么樣,這滋味可當得起這個名字?”
賀蘭玨卻仿佛沒有聽見林墨白的話,手中的劍指向了鄭雪吟。
森冷劍鋒直逼到眼前,鄭雪吟連退數步,無路可退時,方才驚魂未定地站住,聲音因拔高而顯得尖銳。
“你的命本來就是我救回來的,沒有我,你早就凍死在了水底!我為你背叛師門,跟著你東奔西走,吃了這么多的苦頭,我原以為我喜歡你,受盡你的冷眼仍是甘之如飴,得了手后卻發現不過如此。你說情難自禁、出自本心的時候,我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快樂。”
“你這個人,循規蹈矩,古板無趣,便是吻我都要計算時間,真是夠了。我什么都沒得到,如今我連命都要搭進去了。師父仁慈,念及師徒之情,肯留我一命,我殺了你,討師父的歡心,師父定會不計前嫌,重新待我好的。”
賀蘭玨就站在那里,半邊身子變得麻木,一言不發聽著她的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