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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敵人,沒必要心慈手軟。”林墨白好整以暇,幽幽回道,“此人還供出了個同謀,這同謀與大師姐關系匪淺,大師姐與其在這里為他忿忿不平,不如想想待會兒怎么將自己摘得一干二凈。”
鄭雪吟心頭騰起不好的預感。
“稟師父,此人并不是什么石家的小少爺,他的真實身份是千色樓的眼線,而他的同謀正是指使他潛入極樂宗的主謀,千色樓的樓主——”林墨白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劍,直直朝鄭雪吟逼視而來,“段非離。”
看到鄭雪吟驚詫的反應,林墨白滿意極了。
“此人確實與大師姐干系不大,大師姐可輕易撇清,但段非離是大師姐收入帳中的孌寵,事已至此,大師姐還有什么話說?”
隨著林墨白話音剛落,段非離雙肩似負千鈞力道,五臟六腑盡被擠壓,噴出一口血沫來。
人群倉皇朝兩邊退散,露出單膝跪倒在地的段非離。
段非離面色雪白,右手撐著地面,勉力使自己不趴伏下去。
凄艷血色將他胸前衣襟染得一片斑駁,他抬起雙目,隔著萬頃日光,遙遙與鄭雪吟對視著,血跡未干的雙唇翕動著,約莫是想說些什么。
鄭雪吟提起裙擺,毫不猶豫地朝他走去,半蹲在他身側,俯耳貼過去:“非離,你想說什么。”
下一秒,青筋暴起的手鉗住鄭雪吟,掌中峨嵋刺抵住鄭雪吟的咽喉。
那是段非離的武器,段非離體質弱,根基差,尋常武器他用起來力道不夠,峨嵋刺還是鄭雪吟專門著人為他打造的。
“都別過來,妄動的話,休怪我對她不客氣。”少年嘶啞凌厲的聲線抵著鄭雪吟的耳畔響起。
那原本淡然坐著看戲的樓少微霍然而立,滿目的厲光比頭頂?shù)男袢崭鼮榭崃摇?
“非離?”鄭雪吟顫聲喚他的名字。
“林墨白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千色樓的樓主,阿玉也不是什么石家小少爺,他是我的心腹,是我借雪君的手安排他進極樂宗的。”段非離將峨嵋刺往前抵了抵。
鄭雪吟脖間一涼,尖銳的刺痛過后,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濕熱的觸感。
凡人界有秦樓楚館,供達官貴人尋歡作樂,修仙界也有自己的秦樓楚館,風月居便是修仙界的秦樓楚館,當初原主就是在風月居一擲千金,將段非離買回來的。
而千色樓,是個與風月居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
它是近幾年冒出來的,背后的主人身份神秘,從不在人前顯露真面目,也不摻和正魔兩道的斗爭。
沒有人知道千色樓的樓主是誰,只知他是個非常厲害的生意人,他一手創(chuàng)立的千色樓游走在各大門派之間,專門接受指派,再將這些任務派發(fā)給合適的賞金獵人,交易完成,從中抽取一定比例的收成。
在千色樓出現(xiàn)之前,各大門派或者個人也常常發(fā)布指派,沒有第三方的約束,買賣雙方出現(xiàn)矛盾是司空見慣的事。
大門派還好說,根基和勢力擺在那里,沒什么人敢偷奸耍滑,指派通常能順利完成;個人勢單力薄,常有接了指派卷走定金的,也有完成指派拿不到尾款的,總之,大家都是苦不堪言。
千色樓不單可以約束買賣雙方,還可以互查對方信譽,為彼此篩選合適的主顧,許多大門派都和千色樓簽訂了長期的合作協(xié)議。
鄭雪吟怎么都沒想到段非離就是千色樓的樓主。
原書里的段非離是個沒有多少戲份
的配角,從出場到謝幕,寥寥幾筆帶過,從頭到尾都被喚作“緋霜”,原主根本沒有關心過他真正的名姓。
“千色樓主一向醉心賺錢,何時對極樂宗起了興趣?”樓少微單手負于身后,沉吟開口,滿目從容,一絲都看不出對鄭雪吟的擔憂。
“我出現(xiàn)在風月居,以己身為餌,成功騙取雪君的信任,入得這極樂宗,自是為了一位客人的指派,搜集不傳于世的合歡秘術。”
“怪就怪你樓少微太過縱溺自己的徒弟,將她養(yǎng)成這種愚鈍的性子,分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被我哄上幾句,就任由我拿捏,要不是林墨白多事,我怎會被當場揭穿。”
段非離一字一句,如驚雷般落在鄭雪吟的耳畔。
鄭雪吟:別說了,別說了,我不要面子的嘛。
“放了她。”樓少微臉色驟冷。
“你當我傻?放了她,我焉能周全離開。樓少微,我知你最是看重她,叫所有人都退下去,待我手腳俱全地離開極樂宗,自會將你的愛徒歸還。”
樓少微瞇了瞇眼:“這世上還沒有人能威脅我。”渾身殺氣凜然,并指作劍,數(shù)道劍氣朝著段非離迸發(fā)而去,嚇得鄭雪吟閉上眼睛。
鄭雪吟以為自己會被這些劍氣貫胸時,身體一輕,已被樓少微拎在了手里。
劍氣盡數(shù)沒入段非離的身體,段非離騰空而起,又重重摔落在地,整個人如一只燒紅的大蝦蜷了起來,墨綠的衣袍瞬間被傷口暈出的血色染成斑駁的鐵銹紅。
他看了眼鄭雪吟。
那一眼里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鄭雪吟想起劍氣逼過來時背后陡然推過來的力道,醍醐灌頂,明白了什么。
樓少微帶著鄭雪吟翩然落地,抬手一指,段非離掉在地上的峨嵋刺浮空而起,幻化出萬千殘影,罩在段非離的頭頂。
“師父手下留情!”鄭雪吟聲音快過思緒一步。
樓少微收住動作,靜待她開口。
鄭雪吟心臟如戰(zhàn)鼓擂動,撲通撲通幾乎竄出心口。
她上前一步,兩手抱拳,單膝跪在樓少微的身前,咬著唇角,眼中淬出毒辣之色:“師父,是我貪圖美色,被這賤人所騙。他既入了我的雪閣,就是我的人,今日犯下大錯,又傷我至此,定當嚴懲不貸,我想親手處置他,以泄心頭之恨,望師父成全。”
峨嵋刺留下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干涸的血跡攀附著白瓷似的一截玉頸,襯得少女楚楚動人。
樓少微垂眸,目光縈繞著她纖細的脖子,揮了揮袖,漫天的殺意散了個干凈。
顯然是允諾了她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