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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遠時執行指令,進行通場檢查。
飛機通過后,女見習在波道中告訴他,“中南8677,我觀察你三個起落架正常放下,地面機務也觀察到正常放下,但是否鎖定,我們無法確定。”
她之所以讓他稍等,是在指揮其它飛機為他讓路,以及通知機場機務到跑道邊上觀察飛機起落架收放情況,而她自己也在塔臺用望遠鏡觀察,更在短短的不足一分鐘的時間里,調整好了情緒。盛遠時意識到,這位管制的心理素質不錯,且應變能力很強。
他回復:“中南8677收到,判斷是傳感器異常,我再收放幾次試試。”隨后申請了一個對其他進離港飛機沒有影響的安全高度,按照檢查單循環起落架手柄,重新收上再放下,再收上再放下。
所幸虛驚一場,起落架顯示燈恢復正常,當進近再次把盛遠時移交給塔臺,他通知塔臺:“中南8677,起落架放下并鎖定。”
波道中安靜了兩秒,唯有隱隱深呼吸的聲音傳進盛遠時耳里,那個瞬間,他有種被擔心的錯覺。可他來不及思考更多,女見習已經給出了著陸指令。等盛遠時建立盲降報,對方接著給出當天的最后一道指令,“中南8677,雷達服務終止,地面靜風可以落地。”
當時正處于著陸的關鍵階段,盛遠時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
飛機安全著陸,全機乘客和機組成員下機后,盛遠時還坐在駕駛艙里,隔著風擋玻璃,看向位于機場中軸線上的塔臺,腦海里一直回響著女見習的聲音,除了清脆嘹亮的動聽,還讓人覺得剛柔并濟的舒服,那個聲音,他事后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無比熟悉。卻久違到,不敢去認。
可再回頭想,盛遠時又否定了自己。他認為不可能!絕對到不需要去確認!
那么篤定,那么堅決。
卻還是記住了那個聲音。可惜的是,在過去的半年里,再沒有在波道中相遇,只偶爾聽徒弟叢林提起,很多飛行員都對塔臺一位女見習的聲音一見鐘情,甚至還有人主動去打聽那女孩的名字,據說她叫——如花。
應該是個“綽號”,其中蘊含的褒貶之意,似乎就不必言明了。而盛遠時明明有很多次機會走進塔臺,都被無聲放棄。是怕失望,還是怎么樣……他無從解釋。
直到首航歸航時,那道熟悉的聲音在波道中恭喜他首航圓滿,并稱呼他“盛機長”,一直以來被壓抑的情緒瞬間釋放出來,盛遠時險些自控不住。他隱隱覺得,那些之前被自己推翻的猜測在被證實。
盛遠時轉發了航空攝影師的那組低空通場的照片,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串省略號。
那些未盡之言,他要等見面時,當面說。
就這樣有了決定,否定了那些自己曾有的篤定與堅決。
當事人卻全然不知。
凌晨兩點,當整座城市都是陷入沉睡,南庭打開盛遠時的微博頁面,在那些“最牛機長”“愛你啊偶像”“曾經我也有過飛行夢”等類似表白的留言中,默默把那組低空通場的照片,另存了。南庭很感謝航空攝影師抓拍下那個歪機身的動作,她的目光許久不離,像是能透過照片,看見那人專注地駕駛飛機的樣子——有多迷人。
次日,盛遠時到公司時,接到一份空管中心的邀請,那邊希望中南集 tuan 派出幾位飛行員,協助他們完成一次管制的模擬機訓練。主持完飛行部的會議,盛遠時驅車去機場。
站在g市機場的空管指揮塔下,盛遠時笑自己心太急。
其實他本沒必要親自來,只要交代下去,由飛行部根據排班協調飛行員即可,以至于空管站團委林姓主任聽聞南程航空的總飛行師來了,簡直受寵若驚,對盛遠時更是熱情有加,“謝謝盛總對我們空管工作的支持。”
盛遠時和他握手,語氣平和謙遜,“有機會讓飛行員了解管制的工作流程,也是一種促進交流,免得一有延誤就有人誤解,以為管制亂指揮。”
飛行員是天之驕子,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到了天上,他們卻不能像鳥一樣隨意飛,而是要絕對服從管制的指揮,這就造成了雙方諸多的磨擦。所以一直以來,飛行員與管制的關系都是處于“不激化,但也不融洽”這種“相愛相殺”的尷尬狀態。
林主任對這種扎心的誤解當然不陌生,他幾不可聞地嘆氣,“一個指令關乎幾百條生命,管制們就算把所有天上地下的飛機都按住不飛不降,也不會亂發指令的。盛總,您試想一下,一個扇面同時有八架飛機,一個小時進出港三十五架飛機,平均不到兩秒鐘就要給出一句指令,是多么大的指揮壓力。”
盛遠時也知道管制的準入門檻高,拿到執照后,還要一至兩年的見習,通過跟班和放單考核后才能獨立指揮,業務差的,也許好多年都不放單,導致管制人員缺口很大。這在民航業蓬勃發展的當下,對于空管系統確保運行安全其實是非常不利的,所以,出于對飛行安全的考慮,他愿意給予協助,“需要我的飛行員做什么,您請講。”
林主任感激不盡,“這次管制的等級評定,除了要進行正常的口試和筆試外,模擬機的訓練想走出模擬裝置室……”
聽完林主任的說明,盛遠時承諾會按時委派飛行員到場協助他們進行模擬訓練,同時,他提出,“能否請團委在適當的時機下安排一次類似于‘走進空管’的活動,讓我們的飛行員也有機會走上塔臺,走近管制,體驗他們指揮飛機的壓力與樂趣?”
林主任眼睛一亮,“當然可以,彼此間多些了解,也有利我們更好的服務于飛行員嘛。”
盛遠時起身告辭,“那后續就辛苦林主任了。”
“一切對飛行安全有利的工作,我們都責無旁貸。”隨后林主任發出邀請,“如果盛總時間方便,我現在就帶您上頂樓轉轉?”
盛遠時確實有上去的沖動,畢竟,是這個念頭促使他親自來了塔臺,可他還是說:“改天吧,今天就不麻煩林主任了。”然后要了一份此次參加訓練的見習管制名單,似乎是想給自己一個緩沖。
一份名單而已,林主任當然不會捂著不給看,他甚至還指著名單中唯一一位女見習的名字,驕傲地介紹:“和顧總撞名的這個,是歷年來見習時間最短,但跟班表現最為突出的,估計放單之后就要往近進階段培養了,不得了哦。”
管制分為塔臺管制,近進管制,區域管制,每個階段的管制都有相應負責的區域和高度。據盛遠時所知,空管學院空中交通管制專業畢業的人,可以去塔臺,也可以做區調,但不能直接成為近進。倒不是管制職業分三六九等,而是管制的人事篩選過程就是這樣,塔臺和區調未必能成為進近,但近進一定是在塔臺或是區調工作過的。因為塔臺只負責飛機起降的那一兩分鐘,近進卻要持續和一架飛機通話達十分鐘之久,而且近進負責的空域,飛機不僅是來回穿的,塔臺和區調給多少,他們也必須接收多少,不能拒絕,因此導致,無論是工作強度,還是指揮壓力,都是其他管制無法比的。
進近管制的難度業內公認。所以直到現在,很多機場的進近管制室都和g市一樣,沒有女管制。
竟然是g市機場第一位女近進的候選人!
竟然和顧南亭的名字同音。
可是——
南庭——這個名字于盛遠時,是全然陌生的。
分不清是失望多一點,還是其他莫名的情緒更多一點。
盛遠時看看模擬機訓練的時間,發現那天自己是有飛行任務的。回公司的路上,他給程瀟打電話,“我沒記錯的話,20號你應該不飛,要是沒有特殊安排,帶隊去塔臺配合那邊進行一次模擬訓練。”
程瀟一聽是去塔臺,第一時間想到南庭,她立即答應,“沒問題,交給我。”
對于她的爽快,盛遠時倒是有幾分意外,畢竟,他已經習慣了程瀟和自己抬杠的畫風,“這么痛快,不會臨時放我鴿子吧?”
程瀟故意說:“我說是的話,盛總是準備臨陣換將嗎,那可是兵家之大忌。”
盛遠時一笑,“無論犯了多大的忌諱,相信顧總都能扭轉乾坤,再說,和空管中心搞好關系這種事,也該大boss出面,你覺得呢?”
程瀟咬著牙,違心地表揚他:“盛總考慮事情就是全面。”
盛遠時眼中有細碎笑意,“我一直覺得自己在智商上,贏過很多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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