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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祁面色稍霽,不過看那樣子還是強忍著老大的不愿意,半張臉都黑了,“陳落有杜修自己去救,你就在旁邊打打輔助,看他支撐不下去的時候上去給他回回血就好了,咱就算仁至義盡了;還有,途中要是遇到了庚金,別管別的趕緊跑,用不著你替天行道,自然會有人去收拾他;要是碰到了那個喪心病狂的老變態,你別犯那個‘死于話多’的毛病,上去一槍把他弄死就完了,誰知道他能搞出什么不正常的陰招……”
嚴鈞停住腳步微微仰頭聽他難得絮絮叨叨的囑咐,不甚清晰的光線不是很能照清那張第一次見面就足夠吸引他的英俊的面容,可是他卻比任何時候都覺得溫暖和平靜。
每次在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喜歡他了,他總能讓自己克制不住地更愛他一點——三十年的仇恨,一萬多個日夜的追索,他一直在黑暗中苦苦尋求痛苦和厄難的源頭,到現在最后一層大幕終于要拉開,他卻在兩廂選擇中,把刻骨的仇恨重重舉起又輕輕放下。
恐怕世上再沒有一個人能比他在探求真相和報仇雪恨這件事上有著更不死不休的執念,他這十多年來晝夜不停地奔波忙碌等的就是今天,一個真相大白的,令他所有付出都有了價值的,終結。
可現在,他突然不想問了,那些埋沒在時光和鮮血中的過去他不想知道了。就仿佛一夜之間他就看開了,鮮血淋漓的種種過往都如過眼煙云,不重要了。
可是嚴鈞知道,怎么可能不重要呢,那是一根不拔永遠都不會消失的刺。只是相比于那根一想起來就會隱隱作痛的刺,他的安危和他們的未來才是他最不能拿去冒險的,至于那些無法宣之于口的遺憾,仿佛對他來說也不那么重要了。
嚴鈞突然伸手在他那刀鋒般的長眉上一拂而過,目光灼灼看著他的眼睛里藏著一池波光蕩漾的清水,“歷來只有反派死于話多,我又不是反派,你擔心什么?”
陸祁抓住他的手,眉毛高高地揚了起來,“你別給我出幺蛾子聽見沒有,弄死他就完了,咱們回家好好過日子,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嚴鈞反手握住他的手,滿滿的笑意從他眼角眉梢中溢出來,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流光溢彩。
陸祁卻像視而不見一般不依不饒地握緊他的手,“趕緊答應我!”
嚴鈞湊過去,在他唇上一觸即分,“好。”
得到了他的保證,陸祁這才放下心,重新拉著他的手慢慢往外走。
兩人并肩走了很久,陸祁突然說:“之前我說過,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要在一起,恐怕這次,我要失約了。”
嚴鈞一愣,幾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Z一門心思要殺陸祁,他在自己身邊只會讓自己更不安全。他的手緊了緊,之前一直堅定的心思克制不住地動搖了。
真要把陸祁一個人放在營地里,他是絕對放心不下的。
“你不用擔心我,”陸祁仿佛能看透他是怎么想的一樣,“他這么多年來明里暗里的刺殺多得我都記不住了,沒道理還能讓他在四面楚歌的時候得逞。而且你不是說過從我上次解了毒就跟百毒不侵也差不了多少了嗎,這樣的話你在與不在也沒什么大的用處不是嗎?”
他見嚴鈞還是一臉猶疑,只能滿臉無奈地繼續給他寬心,“換種說法吧,如果你有兩個病人,一個快死了,一個連發病的癥狀都沒有,你要先救哪個?”
嚴鈞還是搖頭——道理他都明白,可是真到了在私心和道義之間做出選的的時候,他才知道有多艱難。
陸祁最后嘆了口氣,給他下了一記猛藥,“賀舒也答應來幫忙。”
之前還無精打采的嚴鈞立刻精神了,就跟讓人打了一劑強心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