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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下有處莊院,是靈州前任刺史躬耕田園之處。
謝珩催馬馳去,穿過綠樹掩映的小道,經過成片的農田花圃,終抵院門前。
繁茂葳蕤的紫藤架下,院門虛掩。
謝珩當先進去,走過松柏環繞的的卵石小徑,就見一方太湖石在水間秀絕而立,池邊站著的三人聽見動靜,齊往這邊瞧過來。
須花白的老者身穿布衣,手中是修理花枝的大剪刀,旁邊杜鴻嘉身姿筆直,窈窕少女則站在他的身側,雙靨含笑,秋波顧盼。
比起在云中城時的愁苦憂慮,她雙眉舒展,唇角微翹,鬢邊一縷青絲垂落在肩頭,耳邊紅珠如滴,襯著膩白的肌膚,陽光下柔和悅目。玉白對襟半袖下,海棠紅的襦裙隨風微蕩,亭亭立在水邊,如在畫中。
謝珩的目光不由逗留,舉步上前,就見她跟在杜鴻嘉身后盈盈行禮。
“拜見太子殿下。”
三人齊聲問候罷,伽羅眼中盛笑,軟聲道:“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賊人被圍困,不過片刻被擊倒在地。
就在伽羅滿心以為他能被活捉時,卻聽陳光驀然一聲怒吼,重重踢在賊人身上。
她訝然望過去,但見賊人被雖踢得晃動,卻沒任何反應,只管直挺挺躺在地上。
這竟然是個……死士?
她睜大眼睛,下意識的看向謝珩。
夜色下謝珩背對著她,雖不辨神情,后背卻緊繃著,怒氣顯而易見。
他喝命陳光將賊人帶回,旋即轉身看向伽羅,臉色不善,若有懷疑。
伽羅只好竭力起身,微弓著腰腹走過去。
“多謝殿下相救!賊人身上有民女的東西,能否容民女取回?”她抬頭對上謝珩陰沉的目光,見他并未阻止,大著膽子走到賊人身邊。許是方才受驚不小,這會兒又有侍衛環立,伽羅竟未感到害怕,徑直從賊人腰間取出那枚珊瑚金針,就著地下野草擦拭干凈。
謝珩沉默而立,待伽羅擦凈了,卻忽然弓身,自她手中奪過細針。
他的聲音與臉色同樣陰沉,“是這個東西?”
“此針并無毒性。”伽羅一怔之后反應過來,匆忙解釋,“方才民女為了脫身,以針刺穴,雖能令他劇痛松手,卻也不至于取人性命。殿下若是不信,自可查驗。”
謝珩將那珊瑚金針把玩,往伽羅臉上看了片刻,旋即丟回給伽羅,轉身走了。
侍衛將那賊人抬上馬背,緊隨在后。
倒是陳光面帶虧欠,“這回是我守護不力,叫姑娘受驚。郊外風大,姑娘不如先回驛站,賊人的事殿下自會處置。”他是個粗豪的漢子,瞧見伽羅面色蒼白,只當是受驚之故,當下從同僚處借了匹追出來的馬,扶伽羅上去。
伽羅騎馬難下。
此處離城已遠,她如今腹痛,不可能走回去,近處又無車駕可求,只能靠馬代步。
好在謝珩的披風寬敞,將她整個人罩在里面,能遮住她所有窘態。
伽羅不敢坐實,踩著馬鐙保持半立的姿勢,可減緩馬背顛簸。
城郭遙遠,伽羅捏緊了韁繩,咬牙忍耐。
*
回到臨陽城中,驛站內甚是安謐。
伽羅被擄后,謝珩雖帶人追來,卻并未驚動旁人。此時驛站中眾人都睡得很熟,唯有伽羅的屋中一燈如豆,嵐姑立在門外焦急踱步。
見她歸來,嵐姑顧匆匆跑下閣樓,迎了過來。
伽羅此時又累又痛,驚嚇之下受了冷風,只覺頭腦昏沉,天旋地轉。見著嵐姑,便如溺水之人碰見救命的浮木,待嵐姑走近,便無力的靠在她身上。
那賊人自有韓荀帶人去處置,謝珩掃一眼伽羅,道:“跟我來。”
伽羅腳步虛浮,勉強跟著走了幾步,一腳踩空如在云端,身子立時前傾。
幸得嵐姑反應快,將她接在懷中。
見前面謝珩駐足,嵐姑忙懇求道:“殿下,姑娘兩頰滾燙,必定是受了寒,支撐不住暈過去了。方才屋里的事民婦已稟告過小將軍,夜已深了,殿下能否先歇息,等姑娘醒了再問?”她手扶伽羅難以行禮,身體卻是極恭敬的姿勢,語氣神態皆是祈求。
謝珩看一眼伽羅,未再多言,只吩咐陳光去尋個郎中,轉身大步走了。
嵐姑身體頗健壯,氣喘吁吁的將伽羅抱回屋中,將尋來的幾個手爐塞在伽羅懷里。
陳光自覺失職,甚是內疚,聽嵐姑討要姜湯,忙安排人去煎熬。
這頭姜湯才喝下去,便有郎中踏夜色匆匆趕來,嵐姑總算稍松口氣。
*
身上的冰涼漸漸退去,轉而被溫暖包圍,小腹處痙攣般的疼痛也慢慢淡了。
伽羅醒來時腦中雖還昏沉,身上卻舒服了許多,嘴里苦味還在,四肢百骸卻十分舒泰。
她一睜眼,靠在床邊的嵐姑就醒了。
“姑娘覺得如何?”她伸手探了探伽羅額間溫度,已不似昨晚燙熱。
伽羅卻牢記著昨晚的事,開口就道:“嵐姑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嵐姑扶著伽羅坐起來,不急著穿衣,先幫她慢慢按摩頭皮,“昨夜我被開窗的動靜驚醒,還沒呼救就被那人打暈了。醒來后聽侍衛說姑娘被擄走,可真嚇得半死。幸好殿下救得及時——姑娘腹中還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