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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荀愕然,想問問原因,終究忍住了,轉(zhuǎn)而道:“那些西胡人并未走遠(yuǎn),近日總在周圍刺探,殿下的意思是除了還是留著?”見謝珩沉吟,便建議道:“西胡和鷹佐同時盯上傅伽羅,想必她有特殊之處。她既不肯交代,殿下何不借他人之手解惑?屆時殿下心中有數(shù),行事可更便宜。”
“借他人之手?”
“西胡人意圖擒走傅伽羅,或是為物,或是想從她那里探問消息,捉到她后總能露出底細(xì)。殿下不如放任傅伽羅被擒走,再派人尾隨,便可探個究竟。”
“尾隨未必有用——這些死士應(yīng)當(dāng)只是奉命捉人,舍了傅伽羅,也未必能套出實情。不過先生所言,倒提醒了我。”
“殿下的意思是?”
謝珩霍然起身,望向黑黢黢的窗外,“順蔓摸瓜。”
*
離云中城愈近,戰(zhàn)爭的痕跡便愈明顯。
雖然戰(zhàn)火尚未燒到此處,然而北涼輕而易舉的拿下云州后在汶北虎視眈眈,令百姓恐慌之極,生怕哪天一覺醒來,北涼就已渡河南下,虎狼般入侵。
恐慌的情緒如瘟疫蔓延,當(dāng)?shù)氐陌傩展倘簧岵坏秒x鄉(xiāng)背井,能尋其他出路的人卻大多暫時逃走了,或是投奔親戚,或是換個地方做生意,走在街上,宅邸幾乎有一半是空的。
及至郊外,明明正是春耕后繁忙的時節(jié),卻也見不到多少人影。
伽羅送走葵水后身上輕便了許多,中途停在郊外密林,那邊侍衛(wèi)造飯,她閑著無事,便在近處走走,瞧瞧陌生的北地風(fēng)光。
漸漸聽得飛濺的水聲,難免心癢,循著聲音走了片刻,幾乎能斷定其來處。
只是這兒離謝珩已經(jīng)有些遠(yuǎn)了,伽羅有些猶豫,瞧了瞧遠(yuǎn)處炊煙,決定還是回去。
陳光見狀道:“傅姑娘怎么不走了?”
“那邊偏僻,還是別走太遠(yuǎn)的好。”伽羅戀戀不舍的望著水聲來處。
“后面還有侍衛(wèi),姑娘放心。”陳光舉劍虛指,“那邊應(yīng)當(dāng)是有瀑布,這邊山勢陡峭,瀑布必也好看。”
伽羅意有所動,掙扎了片刻,腳步還是忍不住向水聲源頭挪去。
實在是這一路朝行夜宿憋悶得緊,她雖幼時經(jīng)歷挫折,到底年紀(jì)閱歷有限,諸多變故壓在身上,父親的事自需籌謀,姚謙的事在回過味后更是令人氣悶。照這樣憋下去,不定哪天會憋出病來。
旁邊嵐姑也有意讓伽羅散散心,只是畢竟擔(dān)憂,還是讓陳光調(diào)了兩名侍衛(wèi)跟著。
瀑布果然如陳光所言,極是壯觀。
這一帶山勢高聳,崖璧陡峭,銀白的水龍從數(shù)十丈高處徑直落下,兩側(cè)皆是光禿禿的山石,將飛濺的水花襯在中間,氣勢如虹。底下是一方平整的巨石,將跌落的水龍濺起丈許高,甚是奇特。
伽羅畏水,不敢走得太近,只同嵐姑站在數(shù)丈外。
水聲震耳,珠玉飛濺,伽羅仰頭望著高處,但覺山壁雄偉,長空如洗。
☆、54.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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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殺聲迅響起, 土匪的呼喝席卷而來。
伽羅先前就聽聞北地戰(zhàn)亂后盜匪橫行,卻未料會在此處遇到。她下意識握緊匕, 與嵐姑并肩緊貼, 警惕觀望四周。
昏暗的天光下看不清遠(yuǎn)處爭斗,北涼的陣腳卻被沖亂了。
呼喝聲漸漸趨近,混戰(zhàn)中忽然竄出幾個西胡打扮的彪形大漢,直往火堆旁沖過來。
刀疤男人揮刀阻攔,卻被踢翻在側(cè)。岳華如利箭竄出,迎擊西胡,令其攻勢稍滯。
這般舉動著實令刀疤男人驚訝,他又將岳華瞧了兩眼, 迅翻身起來,口中唿哨, 想召集軍士們過來護(hù)衛(wèi)。然而土匪兇悍,橫沖直撞地劫掠隊伍中的錢糧財帛, 那些軍士自顧不暇, 哪能趕來相救?
沒過多久,西胡人橫沖直撞, 破開圈外防守,鷹爪般抓向伽羅肩膀。
嵐姑來救時被人踢開, 伽羅拿匕防衛(wèi), 雖迫得那人收手, 卻很快被奪了兵刃。
岳華與那刀疤男人并肩苦戰(zhàn),被幾名兇悍的西胡人攔在外圍。
熊熊火光下,伽羅將交戰(zhàn)情形看得分明——那晚云中城外被西胡人攔截時,岳華身手出眾,獨力對付十來人都不在話下,此刻她的身形卻滯澀了許多,看似拼命苦攻,砍傷了數(shù)名西胡人,實則連那道屏障都難以破解,只管左沖右突。
心中詫異瞬息即逝,匕被奪、嵐姑被推開,伽羅孤立無援,輕易被那彪形大漢捉住。
肩膀上如同扣了鐵箍,不知是被按了哪個穴位,令她半身酸麻難以用力。
呼救的聲音淹沒在夜風(fēng)里,不過片刻,那西胡大漢便拎著她沖出重重阻礙,翻身上馬。篝火旁的混戰(zhàn)還在繼續(xù),土匪們的呼喝此起彼伏,而岳華終于沖破阻礙,隨手搶了匹馬,疾追而來。
四野漆黑,疾風(fēng)鼓蕩,呼喝聲漸遠(yuǎn),就連追兵的聲音都消去了。
離開平地,漸入山嶺,道路起伏崎嶇,兩旁樹如鬼影。不知疾馳了多久,那西胡漢子才拎著她翻身滾入道旁的草叢。駿馬疾馳離去,在伽羅短促的驚呼之后,那人迅捂住她的口鼻。
等了片刻,西胡追兵如疾風(fēng)掠過,絲毫未察覺黑暗中的異樣。
那西胡漢子待人走遠(yuǎn)了,復(fù)拎著伽羅,大步走了半天,叩開山間茅屋。
這顯然是山中暫居的獵戶,隔著門扇問是何人,聽對方說是夜間投宿的,小心翼翼的開了門。卻未料善心引來災(zāi)禍,進(jìn)屋后被那西胡漢子猛擊后頸,軟倒在地,不知是昏了過去,還是已被打死。
伽羅心驚膽戰(zhàn),情勢未明時不敢擅動,被他丟在地上,便倚著背后的木柜躲開。
須臾,屋中亮起火光,那西胡漢子反鎖屋門,兇神惡煞的看向伽羅。
借著火光,伽羅終于看清他的面孔,竟是先前在云中城外攔截她的西胡頭領(lǐng)。不同的是他臉上新添了傷痕,衣衫也已破舊,目中兇光比從前更甚。他方才勇猛得如同虎狼,此時卻仿佛用盡了力氣,頗顯疲憊,坐在桌邊讓眼皮打了會架,見伽羅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便是怒目一瞪。
伽羅連忙低頭,避開鋒芒。
心中卻稍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