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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淮南時只覺得他冷厲如劍鋒,看著表哥的目光里全是難以隱藏的恨。后來京城再會,也是端貴威儀,那把鐵扇抵在喉嚨的時候,仿佛隨時能取了她性命令人畏懼。
所以她敬畏、擔心,在他跟前時刻如履薄冰,皆因猜不透他的心思,摸不準他的態度。
如今她當然還是猜不透謝珩的心思,卻少了那些顧慮。
肩上心中皆輕松了不少,這趟夜游,自然也頗盡興。
伽羅瞧著那巨獸般伏在暗夜里的巍峨宮殿,頭一回生出親近之感,連同謝珩的背影,都悅目了許多。
回去后,黑甜一覺,又香又沉。
☆、第31章 031
隔日是伽羅的生辰。
杜鴻嘉恰逢昨晚值夜, 一大早交完班, 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便往昭文殿趕去。
昭文殿雖是書房,卻因宮室寬敞, 后頭也設有臥房寢處。謝珩對這些不講究,每常看書看得晚了,就會在此處歇下。這里離南熏殿又近, 他先前偶爾趁晚間空暇去看看伽羅查長命鎖的進展, 回來后懶得再回住處,便留宿昭文殿。
數月過去, 倒有大半的時間是在此處。
杜鴻嘉職責所在,對謝珩的起居也頗留心, 雖不明其中緣故, 卻也能明顯瞧出來,這位殿下格外偏愛昭文殿。
果不其然, 他才走近昭文殿, 便聽見練劍的聲音。
時辰尚早, 外頭侍衛雖然都換了班,里頭卻頗靜謐。
杜鴻嘉不敢打攪,隔著廊廡站了許久, 終于等到謝珩收劍, 才適時過去, 行禮拜見。
謝珩穿玄色長衫, 手中正擦拭那把通體漆黑的劍, 看清是他,頗感意外,“有事?”
“屬下今日休息,明日晌午才過來換班。這么早過來打攪殿下,是想請殿下允準,容我帶表妹出去走走。”杜鴻嘉當然知道伽羅此時身份特殊,不可輕易泄露,雙手恭敬作揖,道:“屬下已備了帷帽,殿下放心。”
謝珩“嗯”了聲,隨手甩出長劍,那劍便如靈蛇飛出,穩穩落入旁邊矗立入地的劍鞘。
劍身震蕩,伴隨嗡嗡之聲,謝珩負手瞧著杜鴻嘉,“怎么突然想起此事?”
杜鴻嘉當然不好提伽羅閨中生辰,只道:“岳華帶回了傅大人的消息,表妹十分擔憂。她畢竟年紀有限,凡事悶在心中,容易傷身。懇請殿下允準屬下帶她去散心。”
這道理謝珩當然知道,只是他近來瞧著杜鴻嘉,總容易想起那日南熏殿里的情形。
滿架紫藤下,表兄妹二人圍桌坐著逗狗,親密又愉悅。
傅伽羅那小白眼狼,從最初就親近信任這位表哥。縱然他幫了她許多,在卻從不他面前那樣歡快地笑。
謝珩覺得心里不大舒服,又很鄙棄這樣拘泥小節的想法。
最終還是沒有阻攔,只囑咐道:“務必留心。”
他在下屬跟前有種天然的威壓氣度,加上方才沉著臉思索,杜鴻嘉原本還怕他不準,得了這命令,當即欣慰道:“多謝殿下!”說罷,不敢再打攪謝珩,匆匆出了昭文殿,腳步都比平常格外輕快。
謝珩沒再理會,自入內盥洗。
*
杜鴻嘉回到值房換了衣裳,隨意打水擦了臉,徑直往南熏殿中去。
伽羅從昨晚就期待今日出去兜風,今晨醒得格外早,換了身方便騎馬的勁裝,又叫嵐姑尋來帷帽,多加了層紗——走在路上雖礙事些,卻能阻斷旁人目光。
表兄妹兩人出了南熏殿,沒走幾步,意料之外的在拐角處碰上了謝珩。
南熏殿雖離昭文殿不遠,卻位于其后方,并不在謝珩出府或是去嘉德殿、弘文館的任何一條路上。
是以謝珩出現在這里,伽羅始料未及。
隔著十來步的距離,謝珩稍稍駐足。他穿了太子那身朱底繡黑金云紋的冠服,鐵扇藏入寬大的袖中,頭上戴烏金冠,腳下踏云頭靴,腰間一應配飾俱全,是慣常的威儀。他的神情也是冷肅的,劍眉星目,輪廓分明,眼風掃過,有種洞察人心、俾睨天下的味道,叫人敬畏。
伽羅卻不再似從前那般如履薄冰。
珠鞋片刻未停,她行至謝珩跟前,盈盈行禮,“拜見殿下。”
“此刻就出去?”謝珩低頭覷她。
“嗯。早去早回。”伽羅一笑,向謝珩道:“多謝殿下成全。”
她今日著勁裝,滿頭青絲皆在頭頂束為髻,大抵是為了方便戴帷帽,她在頭頂罩了男子束發用的網巾,將細碎劉海收攏其中。她的臉本就好看,平常挽發佩戴珠釵時,嬌美可人,此刻束緊了頭發,卻有種別樣的鮮活生動。網巾幾乎覆蓋了半個額頭,底下翠眉如畫,雙眸湛然,襯得臉頰白凈,唇鼻精致又小巧。
比那日的學子打扮,多了些鮮衣怒馬、少年張揚的神采。
出門散心就能高興成這樣?
早知道,他也能抽出半天空閑帶她出去。
謝珩目光稍稍駐留,欲待再問兩句,伽羅卻已顯露出急欲出門的姿態。
他沒再耽擱,放任他兄妹二人離去。
走出不遠,隱約又想起什么,卻總是捉不住要點。這念頭縈繞在腦海,忽隱忽現,謝珩在嘉德殿處理了半日公事,總算是揪住了那一絲線索,想起今日似是個什么日子。想了想,那仿佛還跟先前看過的關乎伽羅的卷宗有關,遂向身側戰青道:“先前叫你查過傅伽羅的身世,卷宗在何處?”
“回稟殿下,都在昭文殿。”
“取過來。”
戰青依命去取,不多時送來卷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