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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孩子的事情不管初衷是如何,都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民事案件。首都這邊的國安部門給了西北那邊國安部門聯系,行動迅速,他們聯合了本地的公安系統,連夜排查鄒眾、楊一蘭的社會關系。楊一蘭的堂姨楊若華就是732醫院的護士, 如果交換孩子, 大概率通過楊若華就有可能實現。當國安和公安的人找到楊若華,把傻了的楊若華帶入到了詢問室里,詢問鄒家換孩子的事情。面對公安和國安的同志,楊若華額頭上豆大的汗珠落下, 繃不住就把事情的真相給交代了。為什么一個女嬰和男嬰可以交換成功, 是因為楊若華在孩子分娩出來的時候, 特地站在助產床前接住了孩子, 也是她負責把孩子清理干凈,用襁褓裹住小念玉, 對著產婦譚絲薇說是分娩出了個男孩子。醫生做完了助產手術后離開,楊若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趁機把兩家的孩子給交換了。鄒念玉是足月的孩子,營養好,生出來就是白胖胖的,祁煜是早產兒,養了三天也勉強長開了點,面容舒展了一些。有楊若蘭的遮掩,誰也沒發現,一個新生兒和一個出生三天的孩子交換了。楊若蘭之所以這么痛快地交代了,因為她覺得自己做的是功德無量的好事,她絕對絕對不是為了破壞國家重點項目,她有很強的集體榮譽感,根本不愿意被安上叛國的罪名?!拔?、我不是為了叛國啊。我就是可憐小煜這個孩子,他生在這樣窮的鄒家沒辦法啊,我侄女好不容易盼來了這個小子,她生了四個女娃娃啊!但是這孩子他們養不起!總不能讓這個孩子死對不對?”楊若華哭得的是眼淚汪汪的,她覺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而且后來鄒盼盼陰差陽錯還進入到了研究所里,也是因為血緣之間的聯系。婦產科的護士是最累的,因為催產素在夜間的濃度會上升,一般而言,在夜間分娩的婦人要比在白天的更多。楊若蘭自愿做婦產科的護士,因為她喜歡迎接新生命的到來,因為破四舊不能直接說自己的信仰,其實楊若蘭是相信神佛的,她一直覺得自己做的是好事。做筆錄的公安都有點無語,尤其是他聽說提供線索的那位同志說了,鄒家要是認真待從祁家抱來的孩子也就算了,實際上把人餓得小臉發黃,身高不夠,面色營養不良,這才讓提供線索的人仔細觀察,發現了楊一蘭對祁煜的態度有異。公安同志忍不住說道:“你既然說你做的是好事,你覺得祁家肯定不會對孩子不好,那你有沒有想過叮囑鄒家好好對那個女孩子呢?”楊若華一愣之后,又開始絮絮叨叨給自己找借口,她這話說過了,她侄女也答應得好好的,但是樣的好不好,也不是她直接養,再說了鄉下養孩子都是這樣云云,鄒家前面幾個孩子也是如此。從楊若華的話里,公安機關的同志也知道了,無非是親戚家的男孩兒在她心中更為重要,祁家的那個女孩子根本沒被她放在心中。鄒眾本來扛著沒松口,這會兒楊若蘭都交代了,也就承認了,當時這件事是他提議的。“但凡要是我家娃娃身體好點,我肯定舍不得這樣做啊,那可個男娃娃,我有四個女兒啊,好不容易有個男孩子,我是給他找條生路,我們也沒委屈那個孩子,名字都起得很文氣。”要不是知道鄒念玉骨瘦如柴,公安同志險些就信了。在筆錄上簽字的時候,鄒眾張了張口,本想說既然已經是事情弄清楚了,是不是可以讓祁家把孩子治好了送回來,最終又閉上了嘴。聽說祁家人把小煜疼到了骨子里,肯定會把孩子治好,也不用擔心祁家不還孩子,他們都是國家干部,肯定得聽國家的話。鄒眾沒把國安部的人放在心里頭的,他就是提議把兩個互換的人,他肯定不是為了叛國,也不是給國家增加麻煩,就是想著國家幫他把孩子給養好!這邊公安機關做好了筆錄,聯系上了搞完數據的祁長勝。祁長勝基本沒日沒夜地重新核算數據,終于把數據改好了,他這樣努力就是為了早點去首都去給小煜治病。祁長勝沒想到的是,自己確實很快要去首都了,但不是為了給祁煜看病,祁煜不是他的孩子。祁長勝聽到了公安和國安部門同志上門的來意,完全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發展,鄒盼盼有個特務對象,國安同志查案,順便把他家七年前的事情給查清楚了,鄒家人交換了兩家的孩子,祁煜不是他們家的孩子,他和妻子真正生下的孩子是個女孩子,是鄒家那個叫做鄒念玉的孩子。祁長勝的腦海之中浮現了那個干瘦的女孩。祁長勝前幾天還見過鄒念玉呢,當時只覺得是尋常地招呼,現在想著楊一蘭不客氣地把女孩子的腦袋往下壓,眼眶都紅了起來。鄒家人本來就不喜歡女孩子,而且無論是鄒眾還是楊一蘭都很清楚,鄒念玉不是他們家的親生孩子,只怕生活里對她并不好。祁長勝想到了這里,眼眶一直發酸,在和岳父岳母說這件事的始末,更是忍不住用衣袖擦了眼角。這兩位老人當即傻了眼,因為祁煜的身體不好,他們都更為偏愛一些,所以把祁煜養得性格是無法無天,沒想到祁煜居然不是親外孫,而是被人故意交換的,就是因為他們家的條件好,想讓他們給提供免費醫療。平時最疼祁煜的翟老太太受不了了,一個勁兒地抹眼淚,為了祁煜,委屈了雙胞胎她心里頭有數,本來還想著小煜身體好了,肯定得一碗水端平。沒想到小煜居然不是自家的孩子,鄒家黑心肝是故意交換孩子的。老太太后悔,后悔上次見到了鄒念玉的
時候,她沒好好瞧瞧,只依稀記得是個黃毛丫頭,她自己當時還嫌棄小孩兒的指甲縫是黑的,還有點臟。老太太嚎啕大哭,她真的太后悔了,她當時怎么能嫌棄那個小姑娘,那才是她真正的家人!祁長勝見著岳母哭得要背過去,不由得說道:“媽,沒事,以后我們慢慢給那個孩子養身體,領導給我開了介紹信,要不我和爸一起去首都,這么大的事情,絲薇還不知道?!薄拔乙惨ナ锥?!”翟老太太立即說道,她愿意幫忙帶外孫,就是因為心疼女兒譚絲薇,譚絲薇還是跟著她爸爸一樣進入研究所里工作,女兒是她的驕傲和自豪。翟老太太在知道了互換孩子的事情,除了是痛罵鄒家還有那個要退休的護士是黑心肝的,另外就是心疼女兒了,譚絲薇該有多心疼?三人坐火車到了首都,和譚絲薇匯合,第一時間把事情告訴了譚絲薇。譚絲薇在這一天上午九點知道了祁煜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女兒是那個瘦小的鄒念玉。譚絲薇不自覺看向自己所住的房間,祁煜還在睡覺,因為鄒盼盼被控制了,祁煜這兩天鬧得厲害,譚絲薇一直在安撫祁煜,祁煜昨晚上鬧到凌晨兩點還沒睡覺,非要看小人書,到現在也還沒起床。她怎么都沒想到,國安同志還查到了七年前的事情,祁煜不是她的兒子,她真正的孩子是那個瘦小的,過來的時候穿得破舊漏風,頭發因為營養不良發黃的小念玉。兩個孩子怎么辦?幾人開始商議起來,念玉肯定是要接回來好好養著的,這個小煜……譚家老爺子說道:“這個孩子送回去鄒家,以后也不許進入我們大院,不和他們有任何的聯系。絲薇你有什么意見嗎?”譚絲薇聽到了父親的話,有些發愣。譚絲薇是疼愛祁煜的,不然不會容忍他的胡鬧,但是一想到祁煜的親生父母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們還虐待她的女兒,譚絲薇就覺得,她再也不想見到這個孩子。
或許就是應該讓一切回歸原點。譚絲薇緩緩開口:“我沒有意見,我覺得這么多年給小煜治病的錢要追討回來,要是還不回來,就讓鄒家人還有那個護士坐牢?!痹趯π∧钣裼辛松套h以后,譚絲薇跟著相關部門的人一起行動,這才把瘦弱的小姑娘給抱入到懷中。譚絲薇本來不想那么快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訴這個才七歲的女孩子,鄒念玉卻一句話讓譚絲薇潰不成軍。“你是我的親媽媽嗎?”鄒念玉的聲音很輕,有點猶豫,讓譚絲薇哭得說不出一句話,祁煜和鄒念玉差不多大小,但是抱著小姑娘,才會知道她到底有多瘦! 祁珣鄒念玉是在半年前有一個模糊的念頭, 她會不會不是鄒家人,因為她聽到了四姐鄒招招和她小伙伴的對話。鄒念玉當時是在外面清理豬圈,鄒招招在村子里的小伙伴過來找她玩。鄒念玉清理完了豬圈, 身上一股子味道,她不敢回屋子里, 因為會被嫌棄臭。她就在院子里轉圈敞味,也是這個時候聽到了鄒招招和她的小伙伴說的話?!罢姓?,我上次和你說的話, 你問過你媽了沒有?”鄒招招:“你可別提了,我尋思你說的有道理, 我妹妹的模樣和我們都不一樣,還不許上桌吃的也少, 干得活也多,我就大著膽子問我媽我妹是不是親妹妹,結果我媽一頓毒打。她說妹妹就是親妹妹,對念玉不好是因為我們家想要男孩子,還問我有沒有對我妹妹說過這些混賬話, 我說沒有, 我這才沒被繼續被打了。她讓我可別絮叨這些了,也讓你別說了,當時我妹妹是在732醫院生得,因為胎像是像男孩子, 才會被送到醫院里, 是從醫院里抱回來的?!薄斑@樣啊, 我還以為你們家對念玉這么不好, 是因為念玉不是你們家親生的,沒想到是這個原因?!编u招招:“我媽讓我和你說, 你可別往外說了,要不然下次她要和你媽罵架了。”小伙伴:“我、我就和你說了,我以后都不說了?!编u念玉聽著四姐和她朋友的話,雖然也從四姐的口中知道了楊一蘭否決了這個說法,但是心里還是種下了一粒種子。此時的鄒念玉沒有錯過譚絲薇那一個輕聲細語的“媽”字,她的心跳驟然加速。四姐和她小伙伴的話浮現在心尖,鄒念玉用了畢生的勇氣詢問譚絲薇是不是她的親媽嗎。鄒念玉總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或許是因為譚絲薇太可親了,她才生出來了這一絲妄念,明明應該假裝聽錯了,鄒念玉卻鼓足勇氣想要追問清楚。鄒念玉怯生生的眼對上了譚絲薇通紅的眼眶,譚絲薇發現了,吃胖了一點的鄒念玉和小時候自己的照片是一模一樣。就是因為小朋友生得像自己,所以鄒家人才把她餓瘦成這樣吧,譚絲薇根本就繃不住了。譚絲薇聲音哽咽:“對,楊一蘭不是你的母親,你不姓鄒,而是姓祁,你是我的女兒,我家的長女。 ”本來在招待所走廊里等著的祁長勝、翟老太太、譚老爺子聽到了譚絲薇的哭聲都忍不住,全部都湊了過來。譚老爺子嘴上說以后堅決和小煜劃清干系,內心深處多少是有些不舍得的,這事對祁煜是不是太殘忍了?畢竟小煜什么都不知道,他被他們疼愛了七年多的時間。但是見到了外孫女的這一刻,譚老爺子清晰地意識到鄒家人的殘忍,他們不好好對這個女孩,祁煜本身是沒什么錯誤,只能夠怪他有那樣的父母。他們現在要回自家的親人,把祁煜送回去不是什么殘忍,而是各歸各位,讓事情回到原本的正軌上去。楊一蘭被壓住的時候,整個人是發愣狀態,她被人推著出
了走廊,現在見到了所有人都關注瘦瘦小小的鄒念玉,一下就知道事情爆光了。楊一蘭的身子開始顫抖,首先想到的就是放在心尖上的祁煜?!“小煜呢?”楊一蘭的聲音顫抖?!八诜块g里睡覺,已經給他買了返程的票?!逼铋L勝說道,“等到今天結束了,會有人把他帶回到你們家里,戶口本等信息也會在一周內更改完畢,既然是你們家的孩子,你們自己給他起個新名字。”“不、不、不,不是!”楊一蘭一連串的不,她的聲音慌亂,聲音里還帶著祈求,“小煜的身體還沒有好,他本來就任性,要是現在回到了我家里,他肯定不會好好地用藥浴的,好不容易……”楊一蘭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大耳刮子給狠狠抽了一巴掌。打人的是翟老太太,翟老太太是個很會打理自己的人,頭發已經花白了,從來都是梳攏得整整齊齊的,這會兒沒有了昔日里的體面,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爬滿了血絲。翟老太太對著楊一蘭吐了口水,“死黑心肝的,把我們家孩子養成這樣,你虧心不虧心!你口中的那個又不是我們家的孩子,我們不會給他看病了,之后你們要給他看病是你們的事情?!钡岳咸珳喩硎鏁沉似饋?,只要不去管以前那個孩子,不去多了解,不去想就好。正好女兒女婿都在休假期間,本來就定下要在首都住一段時間,等到時候回去了,念玉也已經養好了,不用擔心研究所里的那些嘮嘮叨叨?!熬椭徊顜讉€月的時間啊?!睏钜惶m的手被銅手銬給拷住,動彈不得,只能夠祈求祁家人,“只需要再幾個月就好了?!弊呃壤飫屿o太大,已經有人看了過來,楊一蘭被蒙了頭,相關工作人員喊道:“公安辦案,別亂湊熱鬧?!睏钜惶m所有后面沒說出來的話,都被冬天的棉服所遮擋,吞咽不見了。國安來調查當年譚絲薇生孩子的事情,譚絲薇當年的女領導也知道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真的又羞又臊,就算是祁長勝等人安慰她,說是這換孩子是在產房里發生的,她也進不去,女領導還是自責不已。剛出生的孩子身上肯定有血腥味吧,祁煜不是剛出生的,肯定就少了那點血腥味,她當時怎么就沒有發現呢?她這次也跟著過來了首都,整個科研所的人都知道,因為祁煜的身體不好,祁家人疼愛這個孩子,現在祁煜不是祁家的孩子,女領導琢磨祁家很有可能一時不知道怎么面對這個孩子,鄒盼盼被關起來了,暫時還不能出來,還是自己來帶孩子最好。女領導過來了以后,知道了祁家徹底要和鄒家劃清界限,就決定幫著把孩子給帶回到西北去。這位女領導還帶了她家里頭的一個小保姆,女領導自己利落地把屬于祁煜的東西打包放好,圓臉小保姆則是哄著祁煜,祁煜吃著糖塊,根本不問自己的母親在哪兒,只是問道:“盼盼姐姐呢?還有楊阿姨呢?”圓臉小保姆笑瞇瞇地說道:“她們都在火車上等著你。等會我們也要坐火車,開心不開心?”祁煜的眼睛一亮,因為擔心孩子們鬧騰別人,所以在火車上,都會放開讓孩子們吃零食,雙胞胎還算是有節制,但是祁煜就沒有節制了。祁煜立即嚷嚷著說道:“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