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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寶彤不明白老二老三有什么好爭的,她知道兩個人會為了這個排位至少爭執五分鐘。小團子繼續往前走,她似乎看到了一顆大樹后面有人。走近了一看,墓前面有一個很瘦的中年女人,她正屈一只腿輕壓在地面上,在給墓碑做清潔。中年女人的脊背挺得很直,讓桑寶彤想到了祁衛東叔叔。這個人的面容滄桑苦頓,又讓桑寶彤想到了葛爺爺,這個人仿佛經歷了很多事情似的。女人的頭皮有一塊兒很大的疤痕,那里因為受過傷已經禿掉了,沒有再生出頭發來,她另一邊完好的頭發耷拉住受傷的部分,此時被微風一吹,露出了一長條的疤痕來。是不是很疼?小團子倒吸了一口氣,用手捂住了嘴。女人早就注意到了小團子,扭過頭對著桑寶彤友好地笑了笑。小團子眨了眨眼,不知道為什么,見到了女人的笑容,她總覺得有些別扭,就好像見過這樣一張臉,她總覺得這張臉不應該這樣笑似的。桑寶彤蹲在地上看了一陣女人做什么。小團子看到了女人不光是擦墓碑,女人旁邊還有一個小簍子,里面有很多白色的紙花,女人會把紙花用狗尾巴草的草莖給捆成一小束,放在墓碑的面前。她的態度很恭敬,用手摸一摸墓碑,就像是隔著時空和人對話。桑寶彤身邊很快一左一右蹲下了她的兩個跟班。狄晶晶和裴倦自從認了彤彤為老大,化身為學人精,也蹲著看女人在做什么。兩個小跟班很快也發現了這個半禿女人做的事情。“彤老大,我們一起洗墓碑,給烈士送花花吧。”狄晶晶提議。裴倦剛剛和狄老二打了口水仗,這會兒又和對方統一戰線了,“對對對,我們要做雷鋒,我們也要洗墓碑!”桑寶彤點頭,她走到最前面,和中年女人說道:“阿姨,我們三個幫你一起洗墓碑好不好?”女人見著三個小朋友要跟她一起擦墓碑,笑著點頭:“好。”她把手中的抹布給分成了三小塊兒,遞給了三個孩子。小團子在這個時候摸到了女人的手。剛剛女人挺直的脊背讓小團子想到了祁衛東叔叔,此時女人的手更是讓她想到了祁衛東叔叔。小團子問過叔叔為什么會這個地方起老繭,祁衛東叔叔說這是槍繭。“阿姨。”桑寶彤說道:“這是槍繭嗎?”“槍繭?”女人的眼里露出一絲迷茫,“什么意思。”“就是打槍。”桑寶彤做出了biubiubiu打槍的手勢,“常年打槍,就會留下老繭。”中年女人沒什么反應,而旁邊的小卷毛興奮了起來,“哇,打槍,那阿姨肯定是部隊上的。”中年女人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疤痕,笑了笑說道:“我也不知道我的來歷,真希望我當年為了打仗出過力氣。”女人失憶,她沒有自己的前塵記憶,后面在給自己起名字的時候,她對馮這個姓氏特別在意,她覺得自己或許是姓馮的,所以后來給自己起的名字叫做馮憶 找到線索小卷毛說是要擦墓碑, 實際上就是拿著抹布在墓碑上轉圈,他奶聲奶氣地問道:“失憶是什么?”“失憶就是受了傷,所有的事情都記不起來了。”馮憶在利落地給紙花扎成一小捆, 把自己的頭發撩起來,讓人看傷口。“看到阿姨頭上的傷口了沒有?當時我受了很嚴重的傷, 因為傷著的是大腦,過去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小團子剛剛在風撩動頭發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傷口很深, 而現在馮阿姨把頭撩開,更可以看出當時的狀況慘烈。她小手捂著嘴, 倒吸了一口涼氣。彤老大這樣做了,兩個小跟班也同樣捂著嘴做出倒吸一口涼氣的表情。馮憶被逗得想笑, 她很在意槍繭的事情,對著桑寶彤說道:“這位小朋友,你摸過槍繭嗎?你確定我手心的老繭就是槍繭?”馮憶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干很重活的農婦,從未想過,或許是受傷太重原本的家庭拋棄了她, 陰差陽錯被那家人撿到。她從未想過, 在失憶以前的她,要么是女兵,要么是公安。“我認識一個叔叔手心里有槍繭。”小團子說道,“這里, 這里, 這里。阿姨的手和叔叔的手是一樣的, 我確定是槍繭的。而且阿姨的脊背挺得很直, 我觀察過祁叔叔,他當過兵, 他的身姿就格外挺拔。”小朋友細細的手指點在馮憶的手上。小團子繼續說道:“祁叔叔以前在部隊上,后來做了公安,他說一般要么在部隊上,要么是公安,才會有槍繭。這么厚的槍繭……阿姨應該很厲害的。”“哇,你還認識公安!”狄晶晶說道,“不愧是我們彤老大!”小卷毛也在不停地點頭。兩人小小的胸脯高高挺起,彤老大認出了槍繭,他們兩人比彤老大本人還要驕傲。彤老大這個稱呼讓馮憶笑了,她的目光溫柔,對桑寶彤說道:“你是他們的老大?我猜,你叫做彤彤?”桑寶彤點頭。“對!彤老大是我們班上最最最最聰明的人!”“她認識的字很多,知道我們都不知道的道理,所以她是老大!”
“她說是槍繭,肯定就是槍繭,她可以記住老師說的很多很多話!”狄晶晶和裴倦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讓馮憶的臉上出現了淡淡的笑容。她看著桑寶彤,感謝這個孩子提供了槍繭這個線索。遠處有哨子聲響起。馮憶聽到了哨子聲,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她不由得對自己失笑,原來很多小跡象已經證明了她的身份,但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或許是當局者迷,又或者是囿于失憶以后的見識,從未見過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事業。重新開始記事時候的經歷,對馮憶的影響很大。那個村子里
人人都瞧不起女人,而村子里的光棍又渴望女人,在那些人看來,女人是低人一等的,給口飯吃就行,是繁衍的工具,不能算是人。馮憶在失憶的時候順著水,流到了一個偏僻村,她被人救了,因為傷很重,她在斷腿不能動的情況下,被救她的那戶人家強行做了媳婦。馮憶后來懷孕了,那家人放松了警惕,馮憶也因此得到了離開的機會。逃難的過程是艱辛的,她成功離開了那個村子,付出的代價是沒有了肚子里的孩子,更是被醫生判定以后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馮憶并不后悔自己付出的代價,因為她不光是救了自己,還讓那個村另一個被拐賣來的小女孩可以重新回家。馮憶想著當年的事情,按照時間進行推斷,當年那個村子是靠近熊國的邊界線不遠的。這樣來看,應該是國家和熊國發生了沖突,國家派士兵過去打仗。而她應該就是上前線打仗的女兵,因為戰爭受傷,陰差陽錯到了那個村子。而撿到她的那戶人家把她的軍裝給燒了,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她毫無自己的東西,因為她身上的物品太有標志性了,所以那一戶人家干脆沒有保留。到了后來,那一家人被公安逮捕,他們更是恨她,口口聲聲說她是被家人拋棄,是個沒人要的農婦,導致她心底留下了自己是農婦的烙印。馮憶知道她說話的口音帶著兒化音的首都音,她猜想她是首都人,她的家人就在著一座四九城里等著她,首都太大,她本來在想著如何找到自己的家人,現在桑寶彤的話給了她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她可以直接去武裝部。武裝部肯定有整個首都參兵的名冊,她參加的應該是和熊國的戰斗,只要找報了失蹤的女兵,或許就可以找到她的家了。馮憶的心中是洶涌澎湃,眼神明亮了起來,倘若是祁衛東在場,就會發現,馮憶的身上有一種偵察兵特有的銳氣。三個孩子沒有注意到了馮憶的表情,他們紛紛看向了哨子方向。哨子是長長的三聲。這是所有中班孩子集合的標識。“阿姨,我們得走了。”小團子把其他兩個人的抹布拿了回來,“這個給你。”“你們等一下。”馮憶蹲在了桑寶彤的面前,“我知道你叫做彤彤,彤彤,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大名叫什么嗎?還有是哪個幼兒園的,你幫了阿姨一個很大的忙,晚點阿姨報答你。”“她叫做桑寶彤,我叫做狄晶晶。”桑寶彤還沒有說話,狄晶晶就說了。裴倦更是爭先恐后說道:“我叫做裴倦,我們都是解放軋鋼廠幼兒園的中班學生。”桑寶彤見著兩個小伙伴都說話了,開口說道:“阿姨,我們幫忙掃墓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你不用感謝我們,我們得走啦。”馮憶并不是因為孩子們幫忙擦墓碑而感激他們,她是因為桑寶彤提供槍繭這個有力的線索。“等我半分鐘。”馮憶說道。馮憶粗糙的大手把所帶的狗尾巴草拿了出來,她的速度很快,不過是兩三下就做了一只兔子來。!!!三個小朋友的眼睛同時睜大了。狗尾巴草毛茸茸的,所編成的綠色小兔子可別提有多可愛了。三個小朋友的表情都流露出強烈的渴望。做完了一只兔子以后,馮憶還沒有結束,大手翻飛,又是做出了兩只兔子。有三個小朋友,當然是一人一個。三個狗尾巴草兔子分別給了三個小朋友。“謝謝阿姨。”彤老大帶頭,三人齊聲說道。馮憶站起身來,對著三個人說道:“你們跑得距離大部隊有點遠,我送你們回去。”桑云窈在點了她班上的學生齊了以后,就去留意中(三)班(小團子所在的班級)的情況,注意到了桑寶彤還沒回來集合,就往她剛剛走的方向走。桑云窈和三個孩子還有馮憶撞個正著。“小姨。”桑寶彤撲入到了小姨的懷中,膩歪地說道:“你怎么來了?”“怕你玩得沒聽到集合哨聲。”桑云窈在打量馮憶,當著馮憶的面不好意思教訓自家團子,桑寶彤覺得,她得加強孩子的安全教育,晚點是不是要在整個幼兒園里做個安全教育的推廣。桑云窈看向了馮憶,“這位是……”“這個是清掃墓碑的阿姨。”桑寶彤連忙把手中的狗尾巴小兔子高高舉起來,“阿姨還送了我這個。”“小云老師,我也有!”狄晶晶也高高舉起來。“我也有。”小卷毛也把手中的狗尾巴草兔子高高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