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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奧維德正跨上最后一步樓梯，此時浮士德的艦身突然晃動了一下。

他站立不穩(wěn)，打算抓住扶手穩(wěn)住自己，但就在即將接觸扶手的瞬間，奧維德看到江徹一臉緊張地朝著自己跨出了一步。

奧維德立刻改了主意，手掌轉(zhuǎn)了個方向，朝著江徹伸過去。

江徹一把抓住他的手，奧維德打蛇隨棍上，順勢抱住江徹的腰，輕巧地跳過兩階，立在六層的地板上。

“噢，江！”他驚恐又充滿感激地說，“你又救了我一次。”

江徹?zé)o動于衷地掙脫開他的手，轉(zhuǎn)身往前走。

在舷窗之外，一團(tuán)幾乎有浮士德兩倍體積那么大的宇宙垃圾正緩慢經(jīng)過。

江徹和奧維德都是第一次在這么近的距離看到宇宙垃圾。它似乎繞著某個點，正在作勻速運動，飛船破舊的鐵皮、塵埃組成的石塊全都聚合在一起，形成了這個巨大的、無生命的不自然星體。

江徹的雙手都放在了窗上，他感覺自己似乎能夠觸碰到冰冷而堅硬的鐵片表面。

這是他頭一回在宇宙里看到人類留下的遺跡。

艦艇丟棄的部件，或者艦艇本身碎裂之后剩下的殘骸，它們構(gòu)成了這團(tuán)垃圾的主體。在不間斷的運動之中，它吸引了越來越多的雜質(zhì)，最終成為一團(tuán)遠(yuǎn)比浮士德更大的運動物體。江徹想看一看在那些冰冷的鐵片上是否留下過什么痕跡，然后他看到了半個圓形的舷窗。

他愣了片刻，突然有一種陌生的痛苦從心底兇猛地竄上來。

在他不知道的過去，也曾有人趴在這個舷窗前，好奇地注視著無邊無際的宇宙？

江徹緊緊閉上眼睛，蹲了下來。

妹妹江慕就是在這樣的艦艇里，在這樣的宇宙里消失的——這個事實如此鮮明，如此突然，進(jìn)入他的腦海之中。他從未這樣明確而真實地感受到，自己的家人就是這樣死去的。

她曾登上的艦艇。她曾觸碰過的舷窗，她曾注視過的宇宙。

江徹的腦海里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尖叫著提醒他，他知道現(xiàn)在正經(jīng)過浮士德的宇宙垃圾不可能是江慕搭乘的艦艇。可在他心里，他辨認(rèn)不出來的任何一塊艦艇殘骸，其實都是江慕的墳冢。

奧維德不知道他怎么了，小心靠近小心詢問：“你不舒服嗎？”

江徹?fù)u了搖頭。他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興致。不想去跟白令交流了，浮士德去到哪兒就是哪兒吧。就算馬賽真的放棄了浮士德，又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他什么都做不了，他這樣無能的人。

奧維德蹲在江徹身邊，很擔(dān)憂地看著他。

江徹沉默了一會兒，起身走向樓梯，一步步地往下走去。

奧維德一頭霧水，回頭看看正漸漸遠(yuǎn)離的宇宙垃圾，不知道這玩意兒上到底有什么觸動了江徹。

他跟著江徹一直走到了儲物倉。江徹進(jìn)入工具間，躺在自己的床上。奧維德站在門邊，小心地又喊了他一句：“江徹？”

江徹睜開了眼睛，盯著工具間懸掛著的那只燈泡。

“奧維德。”他看著燈光說，“關(guān)燈。”

奧維德嚇了一跳，連忙走到床邊蹲下：“你不是怕黑嗎？”

“我怕黑。沒關(guān)系，關(guān)吧。”江徹說，“我做錯了事，我要懲罰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