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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子看完這封密信,她站在書籍庫的門內,看著高大昏暗的宮殿,神情一下子冷凝起來。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興起戰爭,控制土地上的臣民,這是只有天子才能把握住的權柄。這封密信上,臣民土地、南征北戰,都與天子無關。拱北城的權柄更是落入不知名的存在手中。塞北城也變成了一座孤城,這是對一個帝王的最大挑釁。“亡靈?”剛剛登基一年的年輕天子沉下面容。根據皇宮的一些古老記載,對修真界無比好奇的歷代皇室皇族,有著聯系修真界的方式。但是,記載中也提到修士與凡人有各自的命運,修士若是仗著修為擅自改動凡間界的命運,會背負上極大的因果。凡間界與修真界互相隔絕,即使是浩然宗的儒修來凡間界入世證道,面對凡人也不會使用修為。只有來斬妖除魔時,才不受天道限制。先前父王駕崩時的情況極為詭異,竟然不見尸身,她不得已動用了天子的權柄,以記載中的秘法與修真界的浩然宗有了聯系。但是,此聯系之法不可輕易動用。即使聯系上了,修真界也不一定會來凡間界。年輕的天子坐在御座之上,看著她手中的這封信,陷入了沉思,如果并沒有涉及亡靈,她與修真界聯系,絕對是違反天道的。即使她是凡人,不會有什么修為凝滯的懲罰,但是想來,也不會有什么好事。她將信放在一旁,翻著吏部送上來的奏折,眉頭卻一直緊鎖著。直到她看見渭水縣令張婉的考評,三年風調雨順,考評為上。年輕的天子眉目展開,傳說渭水有龍,入夢鳴冤,渭水縣令張婉于夢中接案。她召來一位翰林,令她下詔:“寡人敬問渭水之龍,如今塞北邊境有異,是否以凡人之力能解決?寡人以天子之尊承諾,若是渭水龍族顯靈,塞北渡過劫難之日,自此我朝一日尚存,我朝皇族一日為渭水龍族敬奉香火。民間也將一直敬奉龍族。” 曲驚四座這家荒僻破落的客棧迎來了久違的客人,面色蒼白的掌柜和伙計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他們團團圍上來,朝著客人一步步走近。孟渡神情凝重,她現在很想喝杯酒壓壓驚。小肥啾撲棱著翅膀,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在識海中說道:“怎么會有人對宿主的魅力值無動于衷?好奇怪啊。”孟渡閉了閉眼,又睜開眼睛,眼前恐怖片一樣的景象依然沒變,不是她在做噩夢。她扭頭看向敖云:“你……”“尊駕,這些人神色僵硬,一定是傀儡。”敖云身為龍族,淬煉己身,一雙龍目堪比修士的本命法寶,這些障眼法絕對瞞不了他的眼睛。這些人雙目無神,像是被黑霧牽扯著四肢的傀儡人偶。孟渡微微嘆氣,在沒有技能卡加持的凡人眼中,這些人只是神色僵硬,像是被脅迫的傀儡嗎?唉,這可不是有幕后黑手的黑店,這是直接撞上了靈異事件。【安樂椅阿婆·ssr】【主動效果:見微以知萌,見端以知末。安坐帷幄之中,斷案千里之外。使用它,坐在安樂椅上,您將成為頂尖的名偵探】【被動光環:見象箸而怖,知天下之不足也。最頂尖的判斷力會造就的是一位預言家。】技能卡正在生效中,孟渡看到的真實之景中,這些人的腫脹程度和尸斑都顯示他們死了至少半年了。孟渡神色凝重,她曾許下愿望,往后余生都能縱情于山水,逍遙于天地之間,度過一百九十年的咸魚擺爛退休生活。今日看來,她遇到了一些阻力。前世她為生活所迫,天天加班,猝死在公司。今生,她絕對不會容許有人打擾她游山玩水的快樂人生。即使是非常可怕的死人和鬼魂也不可以。孟渡的目光一瞬間堅定了起來,她點擊使用了一張金光閃閃的技能卡。【曲驚四座·ssr】【主動效果:瑪麗蘇怎可不會曲藝,使用它,將演奏出驚天地泣鬼神的樂曲。孤蓬自振,驚沙坐飛。靈魂為之滌蕩,日月失之其光。】【被動光環:為在場的生者加持增益deff,為在場的亡者進行超度。】她拿起腰間懸掛的骨笛,輕輕地吹奏起來。笛音響起來的一剎那,敖云立刻神色一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瓶頸松動了,他的實力在聽到笛音時自動增強了許多。他用震驚的目光看向孟渡,心情激動無比,卻不敢在此時打擾這位正閉目吹奏的人族大能。他又扭頭看向客棧之外,外面陷入了一片黑暗,好像日月失去了光芒,但是敖云能感受到先前他感覺到十分有威脅的那些氣息也隨之消散了不少。孟渡吹奏著宛轉悠揚的曲調,整座護北城的魔氣也隨之滌蕩一清。這間客棧里方才還在招呼客人的掌柜和伙計倒在了地上,從他們身上一點銀白色的光芒飄出去。渭水邊上,朝廷官員舉行了盛大的祭祀典禮。水面下,一條黑龍靜靜聆聽著祭文。“於赫龍王!不顯其光;上下帝旁,噓翕無方……渭水之下,龍王之宇;希求顯靈,敬問國事。”黑龍臥在河底,龍首低垂,龍目微闔,似是一聲悠久的嘆息,又只是江河東去歸海的水流聲。祭文結束的時候,黑龍睜開眼睛,它一躍而出水面,黑色的龍尾一甩,河面上濺起片片水花。凡人看不見它的身影,只覺得一股清風拂面,旋即有雨滴落下。渭水縣縣令張婉感受著輕風細雨,她轉身讓一同向渭水敬奉祭祀的官員回去。“張縣令,這就結束了嗎?”朝廷派來的禮部官員看著原封不動的六牲祭品,他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先帝在世時祭祀都是慣用的人牲。他倒是不敢再用人牲祭祀,畢竟誰都知道新登基的天子最為厭惡這種以
人為祭品的淫祀。禮部之前被貶謫了一大批先帝時期的老臣,他作為禮部底層的小官才有機會出頭成為禮部右侍郎,被派來在渭水主持這一場對龍王的敬奉祭祀。張婉淡淡地說道:“宋侍郎,如果有個農人以六個白面饅頭祈求你免去他今年徭役,你會去做嗎?”
宋浩的神情驚呆了一下,想也不想地說道:“怎么可能?”張婉微微笑了一下,說道:“既然宋侍郎不會被農人的六個白面饅頭打動,堂堂龍王,又豈是區區六牲可以被打動的?祭祀典禮不過是代陛下向渭水龍王表明誠心,若是渭水龍王真的愿意顯靈,那也是被陛下誠心打動。所以,不論祭品和典禮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龍王的意愿。”一行凡人浩浩蕩蕩地回到了渭水縣縣令的府邸。此時,波浪滔天的北海海面上一條黑色的龍在云層上空若隱若現,發出一聲龍吟。隨著龍吟震蕩在海面,蜃沉海底氣升霏,金烏散射青霞開。海面分開了一條通道,海面下依稀能看見一座用紫貝瑪瑙裝飾的水晶龍宮。一只白黿從海面下浮現到水面上,它晃了晃腦袋,甕聲甕氣地說道:“原來是馮夫人,貴客請隨我來。”黑龍一頭扎進了北海,在白黿的帶領下,游往龍宮。到了龍宮門闕之前,黑龍化作了一位老嫗。頭戴青色冠冕的北海君等候在宮殿內,見到馮夷,好奇地問道:“馮夫人今日有何事來訪北海?”黑衣老嫗坐在一塊巨大的貝殼上,說道:“我來借北海君的照妖鏡一用。”北海君大驚,連忙問道:“渭水也混入了妖族?”黑衣老嫗說道:“我記得照妖鏡除了能照出妖族的真身,也能破一切迷障,照出真實之物。”北海君點頭:“正是如此。”“人間天子向我詢問,這世間能否有種邪術可以讓死者復生,宛若活人一般活在人間。”北海君頓時神情嚴肅了起來,“這怎么可能?”“人間天子說她收到了密信,稟報她說塞北邊境那里已經是一座座死城,在其中走動的只是行尸走肉。她派出的其他眼線卻告訴她,塞北邊境的百姓生活如舊。人間天子惶恐不安,舉行了一場祭祀典禮,祈求我告訴她答案。”滿頭華發的黑衣老嫗看向北海君:“此事聽起來如此駭人聽聞,想來如果不是天子的心腹所言,天子也不會猶豫著要相信。我想此事事關人間安寧,就來找北海君借照妖鏡一用,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北海君沉吟片刻,點頭道:“人間不太平,三界也會不太平。馮夫人請隨我來。”北海君起身去龍宮寶庫拿出照妖鏡,遞給馮夫人:“我要坐鎮北海,就不同夫人一起前往凡間了。我那逆子最近也不在北海,不然讓他同你一起去了。”馮夫人擺擺手:“北海君愿意出借照妖鏡,這就夠了。”北海君將馮夫人送至海面,看著黑龍飛往人間北地。塞北城,屹立于邊境的軍備城池。常年有著凜冽的寒風,天上的雪花像是永遠不會停止一樣。如今,這座北方邊塞之地,巨大的城池被魔氣繚繞著。凡人看不見這些魔氣,但是,在修行者眼中無比地明顯。云層中,一條黑龍正騰云駕霧往這里趕來。忽然間,黑龍停頓在了原地,化作一位黑衣老嫗站在了地上,她望著天空,神色震驚。就在那一瞬間,天空中的太陽失去了光亮。天地驟然間陷入了一片黑暗,在這樣的黑暗中,馮夫人本是保持著極大的警惕,但是,她聽到了輕柔和緩的笛聲。笛聲悠悠,卻讓馮夫人的心驟然在黑暗中安定下來,這是那位人族大能常常吹奏的樂曲。人間看來是真的出了大事,但是,有這位人族大能在此,馮夫人覺得可以放心了。馮夫人沿著笛聲傳來的方向走去,她看見在黑暗中,許多白色的光點從前面飛往天空,被困住的魂魄終于掙脫枷鎖,飛往他們該去的歸處。魂魄歸于地府,意識化作一縷風散入天地間。馮夫人神情一怔,這是作用于魂魄的曲子,那位人族大能在吹奏的是往生曲。而能夠超度如此多的亡魂,這位人族大能的強大實在超乎她的想象。 天地異象孟渡閉目吹笛,她在黑暗中慢慢走出客棧。她想讓技能卡的笛音傳得越遠越好,讓亡魂安息,讓生者平安。一路吹著骨笛,孟渡根據著識海中的系統地圖在走路,倒也沒有一腳踏空到湖泊中,更何況這樣的天寒地凍,這里的湖泊早已結冰。孟渡停下的地方,是一片梅樹林。遠處可見塞北雪山,還有一個很大的結冰湖泊。天山雪后海風寒,塞北梅花羌笛吹。在這樣的狂風凜冽中,梅花和雪花一同飛揚在天空中,孟渡一襲青色衣裳站在雪地里,吹奏著骨笛,寒風入衣袂,袖擺為風舉,飄飄乎欲仙,遺世而獨立。在她閉目的時候,不見金烏的黑暗中,許多凡人的白色靈魂光芒被笛聲送入輪回。曲調到尾聲之際,天上金烏重現,黑暗褪去。孟渡睜開眼睛,她收回骨笛,拍了拍衣袖上的雪,回了客棧。“天地異象?”遠處,塞北城,黑霧中走出一道身影。這道身影只露出一半的面容,仰頭望著天,臉頰上黑色的紋路像是蝴蝶棲息在藤蔓上,一雙宛若黑曜石的眼睛盛滿了欲望的漩渦,只要望進去就會被深深吸引,魂魄沉溺于欲望糾葛中,與仙道再也無緣。塞北城的上空一直籠罩著一層黑霧,早已過世許久的尸體被操控著如同生前一樣在這座城池里活動,像是誘捕人族的一道陷阱,將經過塞北城的過路客全都吞吃殆盡。現在,他看著籠罩在塞北城上空的黑霧被隱約傳來的笛聲驅散,這些尸體的行動越
發遲緩,就像是早已不堪重負。“千年不見,修真界倒是出了厲害角色。”在遠處縹緲笛聲結束后,他消失在黑霧中,留下一座千瘡百孔的凡人城池。孟渡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見到敖云湊在自己面前,神采奕奕,目光明亮,崇拜地說道:“尊駕果然非同尋常。”敖云想到先前河伯說起尊駕曾經抬手間就讓天地間生出異象,他一直在想河伯所言的天地異象究竟是何等神異,今日得見,敖云終于明白了河伯當日的心情。這世間若是還能有一人可以指點他成為真龍,那個人一定就是眼前的這位人族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