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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渡正在觀察著山上的桂樹,聽到小肥啾的話,拎起它的翅膀,揣進兜里。招搖山多桂、多金玉。山上多桂是真的,就是哪里有金塊美玉可以讓她撿呢?在孟渡衣兜里的小肥啾撲棱著翅膀,好不容易才飛出來。它忽然飛到了高空,又飛下來:“宿主,你看山下。”孟渡順著小肥啾翅膀指的方向看去,招搖山的山下正在起祭祀用的臺子。許多官府的人在山下跑來跑去,還有官兵在這里。廣南府的府君站上了高臺,念了文縐縐一大段寫給仙神的青詞,大意就是:今年廣南府會延遲收賦稅,他已經上書給天子,請求天子允許廣南府百姓免賦稅三年。孟渡微微一笑,踏著輕快的步伐下山。她沿著山道小徑,在不驚動山下祭祀的府衙官員的情況下,來到了昨日老嫗的屋中。她叩響屋門,老嫗高興地接待了孟渡:“那天你們走了不久,縣令就派了衙役過來,告訴我,日后我的賦稅減免了一半。而今日,廣南府又派了人來,說是延后交賦稅。廣南府府君還要上書天子,請求天子憐憫體恤我們這里遭了多年的旱情。”孟渡點點頭,就像是剛聽說這件事一樣,眉眼微彎:“那真是一樁喜事。”老嫗蒼老的眼睛中落下淚來:“至少這三年我不用擔心去采祝余草抵賦稅而喪命了,如果我女兒還在,她也會為此感到高興吧?”她擦了擦眼淚,對孟渡說道:“我老了,忍不住就會想起從前,讓孟姑娘見笑了。啊,陸小郎君,你也來了。”孟渡轉頭一看,正是陸玄明。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衣,依然是峨冠博帶,氣度沉穩肅然,向老嫗打了聲招呼,又向孟渡微微頷首道:“孟姑娘,別來無恙。”孟渡點點頭,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看來你也是專門等到今天來看老嫗的,你這個書生讀書沒讀傻嘛。”陸玄明居然知道官府不是特別可靠,要在官府征收賦稅的日子過來看看老嫗,看起來不是個迂腐的儒生。孟渡笑瞇瞇地說道:“看來我之前說錯了,你不是徹頭徹尾的儒生。你是個還挺聰明的儒生。”陸玄明知道孟渡是何意,素來冷淡的眼眸中劃過一抹笑意:“孟姑娘過獎。”他記掛著招搖山這個孤苦的老嫗,不過他留在此地一旬日,卻不單單是為了老嫗的事情。凡間界賦稅一事,他修書一封給當地縣令陳情,只要蓋上修真界浩然宗的宗門印,并不擔心此地縣令陽奉陰違。他暫留此地,卻是為了另一件事。他在查一個人。而現在,他找到一個線索了。陸玄明拱手抱拳,告辭道:“此間事了,我還有要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老嫗連忙說道:“陸小郎君快去吧,可別為了我再耽擱你的事情了。”陸玄明微微頷首,往屋外的小徑走去。不多時,就不見了人影,不知往何處去。秦淮縣,清水鎮。在外面玩耍的幾個孩童看見一個陌生人來了鎮子里,是一個身著玄衣,頭戴著很漂亮的高冠,腰懸佩劍的俊俏大哥哥。“這個大哥哥可真好看,他往哪里去呀?”“好像是張半仙的家,就是那個很老很老,卻一直死不掉的那個張半仙呀。”“張半仙家啊。”幾個小孩子用一種敬畏的目光看向那個俊俏大哥哥的背影,他們被父母耳提面命,那里的張半仙是絕對不可以調皮搗蛋的對象。當陸玄明出現在張半仙居住的府邸時,府邸的仆人們看見一直從容悠閑的張半仙神色無比震驚。把仆人們都趕出去后,這位須發皆白的道人對著年輕的儒生行了晚輩弟子禮節。他激動地說道:“您是浩然宗的圣者!兩百年前,我還是個少年,往修真界而去,想要入宗門修行,當時您也在收徒的現場,我見過您。”陸玄明黑色的眼眸閃過一抹回憶:“兩百年前,三垣宗為首,幾大宗門一起在紫霞峰收徒,確實是難得一見。不過,當時那些有天賦的少年們都想去三垣宗。自那之后,幾大宗門都是分開收徒了。”“哈哈哈畢竟年少輕狂嘛,不瞞您說,當年我也想去三垣宗找位仙尊拜師。可惜,天賦不夠啊。”道人笑了幾聲,又咳了起來,他實在是壽元將盡了。他苦笑一聲:“讓您見笑了。我修行天賦不夠,壽數最長不過兩百多載。在人生只剩下最后五十年的時候,我選擇離開修真界,回到了凡間界。”“您從修真界到凡間界,找我這樣一個垂垂老矣的道士,是凡間界出了什么大事嗎?”陸玄明問道:“三清觀的事你知道多少?”“三清觀?也是,我在凡間界許多年,就見過這一只惡妖。三清觀有一蛇妖,附身于墻壁內,頭顱化作美女面龐。它會在夜深人靜時喚人姓名,若是應了,就會被美女蛇吃掉血肉。”道人嘆息一聲。“我的靈根斑駁,并無求仙天賦,離開修真界時,只會一些粗淺的道術。我在凡間界遇到這條怪蛇的時候,修為不夠斬殺此妖,只能設下困妖陣法,又建議了當年的秦淮縣縣令把三清觀舉觀遷走。尋常人等進不去三清觀,美人蛇想吃人,卻出不去三清觀。等過個幾百年,美人蛇就會妖力全失,自然害不得人了。”陸玄明聽聞這個答案,神色肅穆,眉眼冷厲:“果然如此。”大仙嶺的怪蛇就是讓三清觀傳出鬧鬼傳聞的美人蛇。他在大仙嶺斬殺美人蛇時,它已然瘋癲,不能再害人。算算時間,讓美人蛇變成如此模樣的這位修士就是那位“安得仙人九節杖,從此送我上云霄”的仙人。陸玄明黑色的眸子目光沉沉,神情越發肅然。既然已經得到他想要的線索,抬步就要離開。他身后,道人用一種虛幻的語氣說道:“當年的
少年已經垂垂老矣,而您卻如同兩百年前一樣,風采依舊。真是難以想象,我在凡間界竟然還能再見到您一次。”待他走出這屋門,他聽到道人用老邁的聲音大聲說道:“今日與您一見,我回憶了我的少年時。圣者,我今生已無憾矣。”
陸玄明的腳步頓了一下,身后的庭院里已無氣息。 叩問本心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無。山間樹影參差,蜿蜒山道上有三四個行人走著。孟渡道別了這次相識一場的阿婆,背著竹筐,拄著竹杖,從招搖山離開,繼續她的旅途。在快要離開南山山脈時,孟渡回首而望,遠遠地朝著招搖山看了一眼。她穿著一身青袍,廣袖袍角在風中吹動。這里已經看不見人影和高臺,只見得溪山卻在白云間。小肥啾撲棱著翅膀,繞著孟渡飛來飛去,好奇地問道:“宿主,你在看什么?是舍不得招搖山嗎?”孟渡笑了一聲,說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這是一個真的有修真者和妖族存在的世界,那天我居然以一介凡人的身份偽裝成了仙人。現在想來,仍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小肥啾有著和宿主十年的相處,憑直覺就覺得宿主不像是后悔的樣子。孟渡拄著竹杖,正在尋找一處歇息的地方,聽到系統的困惑,她莞爾一笑:“你為何覺得我會后悔?”小肥啾眨巴著一雙豆豆眼說道:“因為平時宿主總說想要過完一百九十年逍遙自在的生活。”“人生苦短,但求順從本心,問心無愧。”孟渡想了想,笑著解釋道:“如果沒有順從本心做這件事,我的心里會有那種沉甸甸的感覺,那樣的感覺可不好受。”這個話題對系統來說深奧了一點,小肥啾的豆豆眼又開始轉圈圈,它似懂非懂地點頭,反正宿主現在是高興的就好啦。走了半天,孟渡停下來,在山道上找了一棵樹干粗大的樹。白猿帶著她飛快上樹,她坐在高高的樹枝上休息,登高望遠,她在浮云與山霧中依稀能看見招搖山的祭祀之臺。孟渡摘下腰間的骨笛,閉上眼睛,吹奏起來。從一開始的凄清惆悵,吹到后面時有一種天高海闊的從容。山林間樹葉簌簌,清風習習,笛聲飄蕩在南山山脈的山水之中。一曲吹罷,孟渡睜開眼睛,她抬頭望向天空。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孟渡的目光中閃過一抹回憶。她在沒畢業的時候,就去了公司實習,提前體會了什么是人生在世,身不由己。故而,她帶著瑪麗蘇成神系統穿越修真界,想的不是長生之道,不是問鼎三界的權勢,她想的是人生苦短,但求逍遙。孟渡收起骨笛,看向天際,眸光明亮,坦然一笑。若是連自己真實的內心想法都不敢面對,又怎么敢說自己求的是逍遙之道。寄情于山水,是逍遙人生。偽裝成仙人的出格之舉,是順應她的本心。既然是隨心所欲,又如何不算是逍遙之道?小肥啾問道:“宿主,我們接下去去哪里呀?”孟渡朗聲道:“在考慮這個問題之前,我得先去買匹坐騎。”“老板,我要買匹馬。”孟渡來到了凡間界的集市,準備挑選一匹坐騎。剛在廣南府干成了一件大事,還是該低調一些行事。她覺得有必要買一匹馬,而不是自己直接用技能書來趕路。帶著孟渡來看馬的商販在那里驚奇的說道:“真是少見。馬市里的馬有性格好的,也有性格暴烈的。但今日看起來它們的心情好像都不錯。不過,我還是得提醒您一句,雖然它們現在看起來脾氣還行,但您要是想挑一匹性格溫順的馬,那還是得仔細挑一挑比較好。”孟渡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匹黑色駿馬,它被系在一棵粗壯大樹那里,正低頭吃著草。“我看那匹馬就很漂亮,不知要多少銀兩?”賣馬的商販看到孟渡指的那匹馬,神色變了一下,勸說道:“我看您還是換一匹吧,這匹馬已經被三個買主退貨過了,要不是看它長得實在神駿,馬市的主人估計會在。“這匹馬和我很投緣。”商販略有些瞠目結舌,這匹性格暴烈的黑馬竟然還能有如此溫馴的時候?“好吧,既然這樣,我給您打個折扣。您可千萬別來馬市退掉了啊。”孟渡笑著擺擺手,“今日我就要離開這里,放心吧,不會來找你們退掉的。”孟渡買下這匹黑馬之后,又用幾塊碎銀兩在旁邊買了些豆子,給這匹黑色駿馬喂了一些。黑色的駿馬吃完豆子,溫馴地把頭在孟渡手中蹭了蹭,求撫摸,看起來很喜歡孟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