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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按著,他突然覺得頭頂一痛。等到睜開眼,就見姚灼捏著一根通體純白的銀發。“這白發如何揪得盡,不是說好不為它煩惱了么?”嚴之默接過那根白發端詳了一番,感慨道。姚灼繼續揉著嚴之默頭部的穴位,接話道:“這等事我如何忍得住,看到就想揪掉。”嚴之默把那根發絲放到一旁桌上,仰面笑言:“若我說,還是白發生得少了些,等以后滿頭銀發時,你總舍不得把我揪成個禿子。”姚灼被他逗笑,一時間連穴位都找不準了。兩人在畫舫待到夜里,嚴之默本在閉目養神,等到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方拿起大氅。兩人各自披好,互相攙扶著出了船艙。沒等多久,天邊就傳來嚴之默在六十六歲這年,生了一場重病。病來如山倒,令他纏綿病榻數月都不見好,反而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地流逝。臥病期間,即使小輩們會輪流來侍奉床前,最操勞的人仍舊是姚灼。嚴之默眼睜睜地望他也日漸憔悴下去,仿佛嚴之默若再不好起來,他便也要跟著一道去了。又熬過一次高熱,嚴之默掙扎著自昏迷中醒來。他有些費勁地喘著氣,轉了轉腦袋,得以看到趴在床邊休息的姚灼。定是因為太過疲憊,此刻仍闔著眼睛。要是先前剛病了時,嚴之默稍微有些動靜,姚灼早就及時醒來了。嚴之默一陣心顫,忍不住抬起手,輕撫過自家夫郎早已花白的鬢發,卻在此刻,察覺到姚灼的眼皮輕顫了一下。他倏地收回手,下一刻,望見姚灼自眼角滾落下兩滴滾燙的淚來。不知是夢到了什么。又等了一會兒,姚灼總算茫然著睜開了兩眼。他的眼底不再似年輕時清澈,多添了幾絲渾濁。如今,更是紅彤彤的。他很是驚惶地一把握住了嚴之默的手,反復摸了好幾遍,才略略松了口氣。這般反應,嚴之默已能猜到對方大抵做了一個怎樣的噩夢。可他不知道應當怎樣安慰姚灼。人生就是如此,總要有一個人走在前面。他自年輕時就身體不好,早已料到自己或許會是先走的那個。可真到了此刻,心頭總是酸澀。這一日喝過藥,嚴之默難得沒有昏沉睡去,反而輾轉難眠。
終于,深夜里,他久違地進入意識海,召喚出了旺財。數十年過去,旺財依舊是那個小電視外觀的系統,而嚴之默已經垂垂老矣。但在意識海中,他仍是過去的青年模樣。旺財的小天線挨著嚴之默親昵地蹭了蹭,詢問嚴之默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而當嚴之默說出自己的要求時,旺財頭頂的天線一下子豎了起來,以至于連話語都變得磕磕絆絆。【宿主,您……您要兌換那張卡牌嗎!】在黑金商城消費,比低階商城更復雜。需要系統走后臺程序兌換,再由宿主發出指令,對應卡牌方能生效。而嚴之默現在要兌換的卡牌,則是黑金商城中最為昂貴的卡牌之一。卡牌的功能介紹,僅有短短的一句話——來時,即歸處。換言之,這張卡牌可以幫助嚴之默回到原本的時空。旺財理所當然地以為,嚴之默是想借由這么卡牌回到上一世生活的世界。按照系統規則,像他這樣級別的主播,可以擁有一次重生的機會。代價則是,現行時空宿主的身體,會在宿主離開的瞬間失去生機。這算是平臺對于頭部主播們的獎賞,畢竟主播們兢兢業業許多年,為平臺創下了足夠可觀的收益。而在異世多年,哪怕再活一世,也有許多人更懷念上輩子的時光。重生一次,可以挽回不少遺憾,何樂而不為呢。故而旺財早就聽前輩們說過,幾乎所有攢夠收益與積分,可以兌換回歸卡牌的宿主,都會毫不猶豫兌換的。旺財一時間有些傷感,因為嚴之默如果使用了這張卡牌,他就要與宿主解綁了。可很快旺財就明白,嚴之默的愿望不止于此。他要兌換的,是更為高級的一張回歸卡牌。卡牌下方有一行小字,標明若使用本張卡牌,宿主還可攜帶一人一同回歸。可相應的,這張雙人回歸卡牌也有一個弊端,它是有時效的,等時效結束,仍要回到現實的時空。比起單人回歸卡牌,這張卡牌的誘惑力,似乎就沒有那么大了。可旺財反復詢問,嚴之默仍舊十分堅持。他對旺財講,自己并不是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只是想多陪姚灼幾年。旺財似懂非懂,晃了晃天線。他很快從商城中點選出此張卡牌,它所需的積分與收益,都是新人主播眼中的天文數字。不過嚴之默,確實買得起。他知曉宿主心意已決,于是緩緩念出自己的固定臺詞。【請問宿主,是否確認兌換[回歸卡牌(雙人)],時效十年?】嚴之默無聲地點了點頭。十年已經是一段很長的時間,足夠他帶著姚灼一起,去看一看不同的風景。交易成功,卡牌進入卡槽,閃爍著耀眼的金色光芒。嚴之默再一次告別了旺財,離開了意識海。旺財在原地停留了許久,不知為何,它感受到了一種陌生的情緒,無法用系統語言界定。拿到卡牌后的嚴之默,選擇了一個自己精神頭尚好的午后。仆從將坐著輪椅的他推到了湖心亭中,停在了靠近欄桿處,可見亭下碧波蕩漾,錦鯉成群。姚灼接過丫鬟遞來的一小碟魚食,童心未泯一般,向下拋灑。嚴之默溫柔地望了片刻,抬手揮退了下人,驀地握住了姚灼的手。姚灼有些詫異地看過來,正在此時,意識海中,來自旺財的電子音徐徐響起。下一刻,一片白芒將二人包裹其中。……復回過神時,兩人依舊保持著手牽手的姿勢。只不過周遭的環境變了模樣,從亭臺樓閣,變作現代
裝修風格的三居室。嚴之默與姚灼的模樣,也從滿頭華發的老朽,變回了姿容如畫的青年。姚灼察覺到變化時,先是渾身一僵。繼而很快他就忽略了陌生的場景,轉而專注看向變年輕的嚴之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