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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祁:……
一股寒意從腳心一直蔓延至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林祁的心臟糾在一起,眼睛瞪得跟死魚一樣,魂都要飛了。
他聽到了一聲似嘆似笑的聲音。
恍惚間有什么冰涼的東西落在了發(fā)頂。
剛踏入這個宮殿始的煩躁,再次涌上林祁心頭,而煩躁的盡頭卻是壓抑的、隱藏的傷心和難過。
林祁雙手按在地上,是一個半跪的姿勢,他慢慢地抬起頭來。
宮殿在轟隆隆的響,卻不是在震動,而是在消失,化為星灰,化為齏粉,化為三千世界里的塵埃。燭火搖晃,石柱消散,白色的光一點一點蕩漾開。
而他此時抬頭,看到的不是森冷的枯骨,而是宮殿主人,生前的模樣。
一個墨袍黑發(fā)的年輕男人。
玉冠束起曳地青絲,白光太甚,隱去了上半張臉,只能看到宮殿主人緊抿的唇,唇色艷紅,吸了血般,而他的皮膚是常年不見光的慘白,這樣鮮明的對比,給人的感覺就是不正常的。
那雙手溫柔而不容反抗的按住他的肩,林祁只覺得煩躁和恐懼,臉色跟宮殿主人一樣慘白,冷汗不斷逸出。
他艱難地開口:“前、前輩……”
宮殿主人的唇抿得更緊了,一股冷氣壓鋪天蓋地,直逼的林祁連恐懼都顧不上了,一臉懵懷疑人生——他說了什么?他就叫了一聲前輩都錯了?這只百萬年前的大能百萬年后還是那么變態(tài)?
按在肩膀上的手突然用力捏住林祁,用一種能把林祁骨頭捏碎的力度。
造成傾天之禍的上古大神的能力,哪怕百萬年之久,哪怕只有千萬微豪,都叫他神魂具裂。
痛——!
臥槽!
真的好痛!!!
林祁生理性的眼淚都出來了。
痛死他了!
腦袋里什么詞匯都想不起來,就只知道一個痛字。
他哭的很突兀,卻很美。
白衣青年緊咬著唇,抬頭,黑發(fā)落在身后,露出了白皙美麗的脖子。下巴微揚,淚水浸濕了濃密睫毛,眼睛卻不眨,神情隱忍而痛苦。
林祁心里委屈死了:臥槽!!神經(jīng)病呀!!他是腦子坑吧居然認為百萬年前手撕天地的人會是善茬!還一步一步上來還把花還給他!
擦擦!痛死了!被自己也氣死了!那么蠢!死在這里都不虧!
宮殿的主人再次溫柔了下來。
林祁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含有淚水光的眼就這么看著容顏模糊的他。……大佬,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宮殿的主人抬起一只手,慢慢靠近林祁的眼。林祁渾身警惕,這是要挖了他的眼的節(jié)奏——!??
擦,越來越近了,林祁頭皮發(fā)麻,那如玉的手指只差一厘米的時刻,飛快閉上了眼。
閉眼,睫毛掃過了宮殿主人的手指,而含在眼里的水也聚集成滴,剛剛好,沾在宮殿主人的指尖。
想象中挖眼的巨痛沒有來,但林祁能感受到,那只手指在自己眼前停了很久,等壓迫感沒有。半晌,林祁才悄悄地睜開眼,然后,眼一縮,神一愣。
他他他他他……他把那只手指含在了嘴里!
宮殿主人的唇微張,猩紅的舌尖舔過那一滴淚,蒼白的手,黑色的發(fā),深紅的唇,看不清神情,但此情此景,真的曖昧的讓人頭皮發(fā)麻。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消散……
終于,案臺消散了,繪有桃花少年的宣紙也消散了,宮殿主人的最后一絲執(zhí)念也消散。
林祁看著那人的唇角慢慢勾起,是一個令人驚艷的弧度,然后有液體自黑暗里流出,淌過他的唇角。
林祁難以置信:……哭、哭了?
他覺得是自己眼花,然而還沒等他認真看清是不是眼淚,這虛擬的幻影也終于隨著一切,消散。
“……喂。”
林祁突然叫出了聲,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到的只有空氣。
他呆在原地。
這座藏于地下不知年歲的宮殿,像一場夢般,完全消散,白光過后,重回黑黢黢的天地。
熟悉的三條路,熟悉的洞口微光。
一陣寒風襲來,林祁一哆嗦,抬眼,就望見了初入山洞時的那個岔路口。
所以……他這是……又回到了原地。
林祁還維持著半跪的姿勢,跪的腿都有些麻木了。他撐著墻壁站起來,心里復雜,昏慘的月光照亮前路,林祁搖搖頭,夢游般地走了出去。
他要回去睡一覺。冷靜一下。
而在他剛出洞不久,只行了幾步。
天地動搖,萬獸逃竄,只聽轟一聲,剎那塵土飛揚、群山顫動。那座真正意義上的傾天之禍前就存在的山,那個神秘而凄艷的山洞,就在這樣一個夜里,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