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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這酸溜溜的勁兒,”元禎捏了一把她的臉頰,“當然不止是因為孟河與周淑妃有私情的緣故,別人可不像你,一天到晚在男女之事上鉆營——”
元禎瞟了她一眼,傅瑤很不服氣的撅起嘴,卻見他正色道:“孟扶男要的,是女將軍的職銜。”
傅瑤頓感自慚形穢,覺得元禎說的一點不錯,她的境界還是太小。不過確實,孟扶男那樣的才干與智慧,整日守在內(nèi)宅也太委屈了些。
只是這女將軍一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關(guān)系到制度的變革,元禎區(qū)區(qū)一個太子就能決定么?
傅瑤望著他,“殿下已經(jīng)答應(yīng)她了么?”
“答應(yīng)了。”元禎點點頭,又補充道:“當然,這得在我登基之后。”
好一個精于算計的小騙子!
出乎傅瑤意料的是,元禎實現(xiàn)諾言的日子很快就來臨了。皇帝昏迷多時,經(jīng)太醫(yī)用銀針救醒,可是生機衰敗難以復蘇,看樣子活不了多久了。
元禎坐在父親床頭,細細向他回稟這些時日的風波,也將那些叛逆的處置讓皇帝一一過目:恒親王全府都被貶為庶人關(guān)押起來,孟河削去官職流放北荒,至于周淑妃,則是被打入了冷宮,等候皇帝發(fā)落。
元禎本以為皇帝會將她賜死,誰知皇帝聽畢,卻只是靜靜說道:“不必殺她,送她去道觀清修便是,以后別再出來了。”
畢竟是伺候他多年的女人,哪怕并非真心實意,皇帝還是會心軟——或許這心軟并非對于周淑妃,而是對于年老衰敗的自己。
元禎點頭,“是,兒臣會按父皇說的辦。”
成德帝凝視著他年輕英俊的輪廓,依稀在他臉上尋得趙皇后的影子。雖說他并非趙皇后親生,可是母子倆相處久了,總會有幾分相似。
成德帝看了半日,元禎的臉上始終平靜無波,他這才慢慢說道:“這江山交給你,朕很放心。”
再多的提防與忌憚都化為烏有,到了垂死關(guān)頭,一個父親所記掛的只有基業(yè)的傳承,這一點,他相信元禎會做得比他更好。
元禎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妥帖、挑不出紕漏,“父皇怎么說這樣的話,太醫(yī)都說了,您這病看著急,其實治也容易治,等您養(yǎng)好了身子,還得請您來為阿瑤未出世的孩子起名呢。”
成德帝仿佛累了,疲倦的轉(zhuǎn)過頭去,“朕累了,你先告退吧,讓朕好好歇一下。”
然而等元禎退下,他也并未闔目安眠,而是起身將那碗烏黑發(fā)苦的藥汁倒進凈桶里。他知道這些藥并不能治好他的病,只是讓他茍延殘喘、多活幾日而已——但那并非他想要的。包括別人的寬慰之語,哪怕來自自己的的親兒子,他也一句都不想聽。
他只想安安心心、無牽無掛的赴死。
成德帝仍舊躺回床上,安靜注視著發(fā)灰的帳頂,唇畔卻漸漸浮現(xiàn)出一絲微笑。
他隱約瞧見眼前有一個俏麗而倔犟的身影,那是他年輕時所深愛的女人。
阿媛,朕來陪你了。
*
皇帝死在三日之后。
為著操辦成德帝的喪儀,傅瑤少不得又有一番忙碌,這一回可沒人來幫她了。雖說有前頭江太后與趙皇后的例子比著,可國喪的規(guī)制又要高出許多,除了應(yīng)付內(nèi)廷瑣事,還得與禮部那邊磋商,傅瑤整個人忙得團團轉(zhuǎn)。
傅瑤只好去求李昭儀幫忙,李昭儀卻如抓著了燙手山芋般,忙不迭地推脫,說她既非皇帝的寵妃,也不曾誕下皇子,實在當不得這件差事。
傅瑤苦勸無力,末了還是元禎親自去向李昭儀央求,說她懷著身孕實在辛苦,還請李昭儀體諒則個。李昭儀只好勉為其難的答應(yīng)下來,但卻提出了一個額外條件——那就是昌平的婚事。
昌平眼看著就要成老姑娘了,卻還八字都沒一撇。李昭儀本指望成德帝為她尋一戶好人家,可是這一向?qū)m中多事,皇帝又病了,不得不耽擱下來。如今更慘,皇帝一撒手竟去了,叫她一個深宮婦人依靠誰去?
她只能指望未來的新君。
元禎聽了這話便笑道:“庶母怎這樣見外,昌平是我的親妹妹,做哥哥的哪有不替妹妹著想的?”
李昭儀這才放下心頭大石。
但是昌平卻不依不饒起來,“母親總說嫁人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我才不要讓人家管著我呢!我就在宮中伺候母親終老,等母親她老人家西去了,就讓哥哥賜我一座公主府居住,想養(yǎng)多少面首就養(yǎng)多少面首,豈不是快活得緊?”
她現(xiàn)在頗有底氣,元禎登基,她一躍而為長公主了,地位比起從前又不一般。
傅瑤聽她嚷嚷,只抿嘴笑道:“你這話千萬別讓李昭儀聽見,什么面首啊、養(yǎng)小子的,這哪是姑娘家該說的話,回頭別人還以為是我教你的。”
昌平眨巴眨巴眼,“本來就是你教我的。”
原來她常往太子宮走動,雖不是刻意翻箱倒柜,偶爾也尋到一些好東西——是元禎悄悄搜羅來的艷情小說,床笫之間助長情趣用的。大姑娘家哪知道這個,且正在情竇初開的時候,一見了便愛不釋手。
傅瑤聽了差點臊死,又不好對她說實話:元禎丟臉和她丟臉不都一樣么?說起來,還是她自己丟臉更好些,總不能讓別人曉得新帝是個昏君吶。
傅瑤連忙一陣干嘔掩飾過去——雖說已過了孕吐的時候,不過做做樣子也非難事。
反正昌平也不懂得——她的思維還停留在理論階段呢。
大行皇帝的喪儀之后,又是新帝的登基大典,等到一切都忙完,已經(jīng)是秋日了。
傅瑤早就從東宮搬到了新修繕的鳳儀宮——椒房殿為了祭奠趙皇后,干脆空著,再則傅瑤懷著身孕,對死過人的屋子也有些忌諱。
元禎已經(jīng)確立為新帝,論理傅瑤便該是皇后,只是冊封禮還未舉行,名份上始終差了一頭。
這一晚元禎回來,神情很有些氣惱,傅瑤端了一盞清茶供他漱口,體貼的問道:“誰人惹陛下生氣了?瞧著臉色這樣不快?”
元禎不言,傅瑤便猜到幾分,“是否為臣妾的事?”
話一說穿就容易多了,元禎放下茶盞,冷笑一聲道:“還不是那些言官腐儒,說你是從良娣擢升而來,并非開始就被立為太子妃,故不宜冊封為后。”
其實規(guī)矩還不是人定的,言官們也并非個個都為自己說話,還不是有人背后操縱——后位空懸,不知有多少世家虎視眈眈。
傅瑤靜靜地看著他,“那陛下是怎么想的?”
元禎安撫她道:“你放心,朕自然不會改變決心,他們要說便說,誰還能攔著朕立后不成?”
傅瑤聽到這里,卻稍稍退后一步,挺著肚子,鄭重的施了一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