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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淑妃淺淺一笑,臉上難得顯出幾分促狹,“你不愿意?怕她奪了太子的心去?”
傅瑤赧然垂首。
“其實依本宮看,你的擔心大可不必。那人出身微賤,祖上又是罪臣,即便承了寵又如何,地位永遠越不過你去。”周淑妃點撥她道:“太子難得遇上個喜歡的,倒不如遂了他的意,正好也絕了旁人的虎視眈眈,太子還得因此感激你,皇后更會夸贊你賢惠,不是一舉多得的事嗎?”
傅瑤想跟她說,元禎是喜歡曲無衣的音律,并非喜歡那個人,這話到底沒說出口——誰知道會不會愛屋及烏,何況曲無衣生得那樣美貌,冰肌玉骨,男人動心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周淑妃深深望了她一眼,“本宮也只是給你提個醒兒,該如何決定全在于你,可你也須知道,只顧眼前并非明智之舉,唯有深謀遠慮才是長久之計啊!”
傅瑤看著這位娘娘弱柳扶風般纖柔的背影,漸漸地摸索出大概:想必是昌寧公主想將曲無衣塞給元禎,怕她從中作梗,才托了周淑妃來做說客,否則周淑妃與她不過點頭之交,怎會巴巴的跑來說這些話?想來也是礙不過女兒的軟磨硬泡罷了。
至于昌寧的目的,她也能猜出幾分:無非是為了進獻的美人生下兒子,再跟她那個寶貝閨女陳翹聯姻罷了,如果有可能,當然最好還是把她這個太子妃拉下來。
傅瑤對她的打算十分不屑:昌寧也不好好想想,陳翹今年約莫已有六歲了,即算美人懷孕的速度像火箭那般快,等孩子生下來,陳翹差不多也有七八歲,皇室的人娶媳婦哪有大這許多的,更別說等小皇子長大,陳翹早就成老姑娘了。
且不去計較昌寧的算術是誰教的,周淑妃的話卻有幾分道理,事實上大有可取之處。男人畢竟專情的少,做皇帝的更是如此,就算她對元禎有幾分新鮮勁兒,遲早也會被更美更撩人的取而代之,倒不如率先顯出自己的賢良得體來。何況那位曲姑娘看著極清高,這樣的人只會承寵卻不會邀寵,更方便拿捏,家世上更不用說:卑微的歌姬與正經侯府女兒中間簡直隔著天塹。
她唯一需要跨過的是自己那關,是否甘心讓另一個女子去分享元禎的身心呢?說不定這倒是個試探的好機會。倘若元禎對她一心一意,自然也能堅貞不渝;若他只是敷衍做戲,說不定假惺惺的推辭一番后,也就堂而皇之的接受了。
傅瑤雖這般想著,心里畢竟有些不好受,等她坐船回去之時,嘴角已經耷拉得能掛上兩串小蓮蓬了。
趁著傅瑤不在,昌寧也正在將自己搜羅到的種種信息告知元禎,免得這位親愛的弟弟為奸人所誤,其中說得最多的還是秦爽的事——她并不是昨晚突然察覺到的,事實上早就在留意那個“奸夫”的舉動,只是這場巧遇給了她一個契機罷了。
元禎聽了只是搖頭,“皇姐不必再說了,那人我心底有數,阿瑤同他并無瓜葛。”
昌寧冷笑道:“怎樣才叫有瓜葛?難道一定要太子妃失了貞,你才肯看清她的真面目?”
第133章 爬山
她這話說得實在難聽, 元禎忍不住皺眉, 礙于是皇姐,才不好出言斥責。
昌寧也自覺過火, 轉換了一副口吻道:“皇弟你心善, 可不是人人都和你想象的一般。太子妃看著天真未鑿, 背地里卻和秦侍郎家的小子牽牽扯扯,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 并非我在這里紅口白牙。遠的不說,就拿那回她去云陽見你,坐的還是秦家的馬車,多少人看著呢, 這樣招搖過市,真是無恥至極!”
元禎覷了她一眼, “姐姐如何知道此事?”
昌寧有些心虛,總不好說自己專程打探了來的, 只好訕訕道:“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什么事都能瞞天過海呀?”
同時也有些奇怪,依元禎的口吻,他似乎早就知道傅瑤同那姓秦的暗中往來, 如何不動怒呢?
看來他對太子妃也沒怎么上心嘛。
昌寧苦口婆心的勸道:“皇弟, 你心胸豁達不當回事, 將來若鬧出什么丑事,吃虧的不還是你自己嘛。你別當姐姐進讒, 我是為你好才這么說的,你先有了防備,縱鬧出什么亂子,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元禎抬起頭笑了笑,“那姐姐希望我該如何?”
這樣子似乎聽進去了些,昌寧慶幸唇舌沒有白費,只是她也清楚,光憑這只言片語的風聲就想廢掉太子妃是不可能的——凡事都得講究證據,所謂捉賊要贓捉奸要雙,流言畢竟做不得數。好在她有的是時間,以后慢慢收拾那狐媚子也來得及。
昌寧便道:“我只是覺得,你對太子妃太過縱容了。這么多年除她之外,竟一個側室侍妾都沒有,外頭人該怎么看你?”
“阿瑤已經為孤生下一雙兒女,孤難道還不知足么?”元禎笑意爽朗。
就是這一點才叫人痛恨,她若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就罷了,偏偏膝下兒女雙全,任誰看來都圓滿美好到了極處。昌寧想起這一點就覺得心里絞得慌,怎么她的命就這樣苦呀?作了寡婦不說,還只得一個女兒,下半輩子無依無靠,每每想起恨不得掉下淚來。
有時候別人的幸福也是一種罪過。
這樣陰暗的心理,昌寧自然不可能將它宣之于口,只道:“皇弟你哪里知道女兒家的心事,正因你處處優容,太子妃才難免恃寵成嬌,你該適當冷落她些。或是為她尋一個對頭,壓壓她的威風,也好讓她知道誰才是東宮的主人,不然總有一日,她會騎到你頭上。”
她說的唾沫橫飛,元禎權當笑話來聽,看她的模樣跟看猴戲藝人似的,昌寧見了難免氣惱。
這沒用的弟弟,當真是叫那女子勾了魂去了,任由她搓圓搓扁,旁人怎么叫也叫不醒。昌寧暗暗咬唇,重新整理出一副和氣面孔道:“弟弟,我知道你是怕她妒忌吃醋,才遲遲不敢納妃,可你卻不曉得,這女人天生就是小性的,就算你處處順著她,保不齊她還是借題發揮,可她若有了威脅,反過來還得巴結你,對你百般溫存體貼,那時你才知道痛快呢。”
元禎似是聽得入神,“果真?”
“自然,天下女子無有例外。”昌寧得意的將打濕的手絹擰干。
“那姐姐你當初為何不許陳宏納妾?”
廢話,她是公主之尊,傅瑤算什么東西!昌寧忍了忍氣,笑道:“所以我才后悔呀,當初若是寬大一點兒,何至于弄得如今孤家寡人的下場!”
說著便以帕拭淚,一副誠心懺悔的模樣。
那廂傅瑤駕著小舟過來,昌寧介入他們夫妻間的私隱,自己先有些心虛,便起身道:“太子你且忙著,我和曲大家還有約,就先走一步了。”
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傅瑤沖她頷了頷首,透過昌寧臉上那一抹自鳴得意的微笑,傅瑤知道她一定趁機向元禎進言了,且內容一定少不了自己。
她放下竹篙,走到元禎跟前,悄悄俯身問道:“方才這里好熱鬧,公主同你聊些什么?”
“沒什么。”元禎笑笑,將一粒潔白的蓮子米塞進她嘴里。
新剝的蓮子甘美滋潤,傅瑤吃下去卻覺得發干發澀,幾時元禎也開始瞞著她了?盡管這種隱瞞仿佛不是頭一遭。
昌寧在他們這對夫妻身上表現出了極強的毅力和耐心,盡管先前已碰了個軟釘子,隔不了幾日,她還是將那位曲大家引了來,說是譜出了幾種新曲,想請太子殿下品評一二。
元禎這次的態度就沒有上回那般冷淡了,甚至在有限的范圍內,展示出了矜持的熱情——除了私底下,元禎當著人一般是很少笑的,為了維持穩重大方的形象,可是當他同曲無衣招呼的時候,嘴角居然輕輕地勾了一下。
越是俊美的男子,帶有一點邪性的時候最為勾人,那位冰雪般冷凝的曲大家臉上竟也微微泛起紅暈。
傅瑤打定了主意不加理會,可是親眼看著的時候,心里還是忍不住咕嘟咕嘟冒起酸泡兒,便借口自己不通音律,跑到御船上照看兩個孩子。
她人雖然走了,自己卻還是不放心,三五不時差秋竹回去取些東西,實則是打聽里頭的虛實。秋竹腿都跑斷了,也沒弄明白自家這位主子小姐想做什么,若是防著那歌姬勾引太子,只需擋著不許兩人親近就是了,何以又跑出來?
連傅瑤也說不清自己這種矛盾的心理從何處來,或許正應了昌寧的話,女人都是天生的小性兒。
這一晚月色清淡,她服侍趙皇后喝了藥回來——趙皇后因不喜皇帝夜夜笙歌,著實氣病了一場,一連躺了好幾天,不肯出來見人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