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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掩飾著起身:“坐了半天了,也沒人沏壺茶來,一個個也不知跑哪兒頑去了,等我稟報了德妃娘娘,定得好好收拾她們。”
田妙姝笑道:“咱們初來乍來,不把咱們當(dāng)主子也是有的,處慣了就好了。”
她目送何伊人出去,臉上笑容漸漸收斂,悄悄提著裙子走到桌案邊,俯身拾起剛才扔掉的紙團。
展開一瞧,上頭果然是零零散散的“禎”字。
*
何伊人從御書房里出來,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入了秋,天果然一日日涼下來,漸漸不大好受。
何伊人款款步下臺階,迎頭一個小太監(jiān)匆匆上來,擦著她的袖子過去,險些將她撞一個趔趄。她正要發(fā)火,那小太監(jiān)連忙賠禮:“奴才不長眼睛,沖撞了何才人,才人勿怪!不知才人可有傷到哪兒?”
這小太監(jiān)認得她,想必不是有心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伊人不便發(fā)作,皺眉說道:“我沒事,你自去吧。”
小太監(jiān)再三告罪,才上去同楊凡說話。
原來他識得御前的人,何伊人看在眼里,不禁慶幸自己方才的寬大為懷——她雖來宮中未久,也聽說宮中勢力盤根錯節(jié),有些人不敢得罪。
回到殿中,何伊人吩咐侍女打一桶熱水來,自己站在屏風(fēng)后預(yù)備寬衣,誰知才一振袖,里頭忽然掉出一樣物事。
那是一封短短的信箋,上頭猶有墨香,字跡十分秀逸。
何伊人看著看著,臉色不禁大變。
信中人邀她今夜子時正于上林苑秋波亭中會面,曰有事商討。
使她吃驚的不止是信的內(nèi)容,還有那最后的落款,赫然是太子親筆。她在御書房見過太子的筆跡,的確與此并無二致。
她不過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妃妾,太子能與她有什么要事商量,何況是在深夜鬼鬼祟祟見面——便不是幽會也成了幽會。
她素日往御書房來去多次,太子往往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偏寫這樣一封信來,難道以往都是故意避嫌、如今終于忍不住了么?
何伊人覺得臉上似火在燒,心中也劇烈的打起鼓來。
侍女在屏風(fēng)外喚道:“主子,熱水放好了。”
何伊人按了按滾燙的臉頰,清了清喉嚨道:“我就來,你們都出去吧,我這里無需人伺候。”
第77章 捉奸
浸在溫暖的熱水里, 何伊人漸漸平靜下來。
這字條無疑是方才那小太監(jiān)撞她的時候塞進她袖中的, 顯然是有意為之, 只是, 他究竟是誰的人呢?
何伊人沒法親自去問, 只能胡亂猜測。她來宮中的日子不長, 還來不及樹立敵人,別人不見得施展手段對付她。再說, 臨摹太子的筆跡需時,一道進宮的那幾個貴女也還沒有這樣的功夫。更何況,旁人哪知道她對太子的心意, 她并未泄露只字片語。
除非……是太子自己瞧出來。
這么說來,那小太監(jiān)確是太子的人,而這封信也的確是太子的親筆。
他是從什么開始注意到自己的?是那次打招呼之后?還是更早, 從自己頭天進御書房起、他就默默地看著自己了?
何伊人覺得臉上又燒起來。
她將書信拿在手里反復(fù)細看, 怕水汽模糊了上頭的字跡,將胳膊直直伸著,也不嫌累。
嘴角不自禁的咧開。
末了,她才心滿意足地收起, 擦干身上的水跡起身, 開始穿衣。
她在原地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無論這封信是有人設(shè)計還是太子親筆所書,她去赴約都是最不智的行為。
她已經(jīng)是皇帝的女人,和太子不可能有什么瓜葛,若一時意亂犯出大錯,最終只會害人害己, 或許,還會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不過,倘若信上說的是真的,她若不抓住這個契機,從此便再也沒機會了,她果真甘心終老于這紅墻之內(nèi)嗎?看著自己一點點老去,一點點死去。
何伊人緊緊地捏著信的一角,覺得比自己剛進宮的時候還要煎熬。這是關(guān)乎她一生的事,她必須慎之又慎。
她最后還是去了。
*
何伊人如約來到秋波亭里,周遭一片漆黑,聽到的只有夜風(fēng)習(xí)習(xí)、松濤陣陣。
她的身子止不住發(fā)抖。
那人會來嗎?她盼著他來,又怕他來,不管如何,她都只有一條路好走了,她必須得到一個答案。
窸窣的腳步聲漸漸傳來,何伊人的心頓時提起,莫非那人果真來赴約了?
聲音漸近,卻是幾個值夜的姑姑在那里抱怨:“這天一日涼似一日,咱們還得吹著風(fēng)出來巡夜,上頭真是不把咱們當(dāng)人看。”
那一個笑道:“你還不是逮著機會就躲懶!”
“沒法子呀!回頭受了涼,咱們更得誤事,還是在亭里歇個腳,可憐我這把老骨頭喲!”
幾人舉著燈籠往亭中來,何伊人不禁慌了神,此時走也走不掉,她正要躲到柱子后面,領(lǐng)頭的一個姑姑已經(jīng)瞧見她,詫道:“何才人,您怎么在這兒?”
何伊人粉面煞白,支支吾吾道:“我晚上積了食,出來散個步兒……”
巡夜姑姑見她神色不對,頓時起了疑心,“這都子時了,您還出來?再說長樂宮離這兒可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