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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要了花園雅座，江瑤也進(jìn)了花園，要了間暖閣，李元沒有跟江瑤打招呼，江瑤滿腹心事也沒留意到李元，此刻她幾乎要用全身的力氣來壓制身上的劇痛，甚至在忍痛的同時還不能叫身邊的侍女看出破綻。

是的，她的孩子要臨盆了，但這個足月大的孩子在太子府人眼里只有七個月而已。要早產(chǎn)就必須有由頭，太子府她安插不進(jìn)自己的人，那只能在外頭，而外頭哪里都不合適，哪里也擔(dān)不起，除了這阿璃開的茗香居……

李元這邊方吃了盞熱茶，就聽得一聲尖叫，聽聲音是從那邊暖閣傳來的。李元出門，便見江瑤不知怎么摔在地上，地面流著一灘血。侍候一側(cè)的四個婢女，還有聽見叫聲趕來的花園中的茶博士們，都慌了手腳。

看這樣子，定是這一跤給摔壞了。

“快去找穩(wěn)婆！請?zhí)t(yī)！”

聽得這個聲音，疼得差點昏厥過去的江瑤努力掀開眼皮，看清楚了奔到身前的男人——晉王，真的是晉王！

那一剎那，她感覺自己身上的疼痛似乎并不那么明顯了。

江瑤嘴唇動了動，李元叫人將她小心抬回暖閣，江瑤的眼睛幾乎全鎖定在李元身上。李元安頓好人，從暖閣推出去，此刻羅玉霜和章嫻都過來了，幸好外頭吃飯的就有一個穩(wěn)婆，也被請了進(jìn)來。

李元轉(zhuǎn)頭吩咐左右：“你去通知太子府，你去通知鎮(zhèn)遠(yuǎn)侯府！”

如今產(chǎn)婦摔倒，不能隨便移動，真?zhèn)€花園都是江瑤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清場！”章嫻吩咐道，羅玉霜很知機，趕緊帶著幾個茶博士將花園中的客人都請了出去，整座花園封鎖，又吩咐人準(zhǔn)備熱水，厚實的棉簾，將整個暖閣封得一點風(fēng)也鉆不進(jìn)去，同樣哭喊聲也被封印在了里面。

外面候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特別難熬，所有人都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連李元都不例外。這種時候可就尷尬了，這是太子的女人，而他是太子的親弟弟，既不能袖手旁觀，又不能過分熱心，偏偏還得擔(dān)心出人命。

出人命縱使這茗香居麻煩，他這個見證人也麻煩，搞得不好就各種彈劾奏本上來了。

李元負(fù)手而立，氣場都比平常強大許多。忽然聞得茶水香，這香味清新淡雅，帶著熟悉的誘人味道。

轉(zhuǎn)頭，便見章嫻正優(yōu)哉游哉地坐在旁邊亭子里煮茶，見她看過來，還解釋道：“該是無妨的。女人生孩子，沒幾個時辰是出不來的?！边@話仿佛在說，我不是不擔(dān)心，而是幾個時辰那樣熬著其實并沒有任何意義。

李元走過去，看她一釜茶就要煮好，便在她對面的墊子上坐下，章嫻很知趣地給他先倒了一盞。

李元端起，聞茶香、品茶味兒，明明是同樣的茶，不同的人煮出來味道就是不一樣，而他莫名地就只喜歡眼前這個女人煮出來的。

一來一回，太子最快也用了大半個時辰才趕到。而顧臻和阿璃則慢慢地?fù)u過來，阿璃聽得稟報時，有些疑惑。她這茗香居已經(jīng)開了一段時間了。江瑤不曾來過，今日以來就“早產(chǎn)”，這真的只是巧合？

至于為什么，她也懶得去想，只盼著她能順利熬過這一關(guān)，畢竟都是江家人，流著同族血脈，也是盼著她能有一個好結(jié)局，這樣叔父嬸娘在老家才能安心。太子府看不必尋常人家，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這茗香居是有幾個姐妹在里頭待過的，更是見過太子那些個勾當(dāng)，此刻見得太子來，連羅玉霜都自動回避換其他生面孔過來侍候。她們這些太子府出來的，其實是應(yīng)該遠(yuǎn)離京城的，這邊安頓好，大概就再也不會來長安了。

太子一進(jìn)花園，便看到了晉王。李元請他入座，幫他倒了一盞茶，“方才熬了湯送進(jìn)去，生孩子大抵的很累人的事?！?

太子哪里坐得住，是男是女，就看這一朝了。他已經(jīng)有三個女兒，又幾年無所出，已經(jīng)有人傳謠言說他命中注定沒有子嗣。身為太子，子嗣就如同國本，豈可小視。這難得個侍妾懷孕，都指望著能一舉得男，破出那些個謠言。

這大冬天的，李元竟然見李吉額頭冒出汗水，看來，他是真的很看中這一胎。

阿璃與顧臻剛走進(jìn)花園，便聽得響亮的啼哭聲。

“恭喜太子！賀喜太子！是位小公子！”侍女出來報喜，太子臉上的喜悅簡直變成了猙獰，顧不得其他，急匆匆沖進(jìn)暖閣，看著穩(wěn)婆遞到手里的兒子，終于，他后繼有人了！

臥榻上，江瑤全身虛脫，連動彈的力氣都沒了，聽得穩(wěn)婆說，“這孩子雖然早產(chǎn)，但是壯士，殿下不用擔(dān)心……”

江瑤終于安心地閉上眼，她，真的太累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路，到此刻，終于可以卸下這個包袱。

第99章

孩子生在外面，這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本也不該張揚，可太子一舉得男，一個高興，便特別打造了一臺步攆將江瑤母子倆抬回去，還非要走正大門，并且給茗香居賜下百金，在茗香居連包三日流水宴，任何人在里面吃喝都算他太子里。

阿璃看顧臻，顧臻道：“由他去吧?！?

這個太子，平素就聽不得別人勸，情緒一上來，皇上都拉不住韁繩。

“我的意思是，照原價給他包，還是給他提點價？”總覺得江瑤這樣算計她，讓她很是不舒服。

顧臻看著她盈潤的眸子，一口氣卡在喉嚨里好一會兒才吐出來，知道她在計較這個，便摸摸她的小呆毛說道：“太子算起來是你姐夫，你該給他點實惠的，不過，既然他們這般不厚道，你就按原價來吧，不用顧念什么情誼，只是將所有賬目做好，讓他們沒得說去！”

有他在，就不怕太子耐賬，估計太子自己都沒料到茗香居一天的流水宴得多少錢銀，等三日后，太子拿到厚厚一本賬單，本是要大手一揮叫人去庫房取錢，結(jié)果一看那數(shù)目，差點將一雙眼睛瞪得掉出來。

三千六百八十五金后頭還跟著一堆零頭的錢，管家看著，對來拿錢的趙阿三道：“零頭抹去唄！”

趙阿三拱手一揖：“縣主說了，親姐妹明算賬，如果嫌零頭麻煩，她倒是不介意將尾巴上的八十五金七百六十貫三百二十三文湊成八十八金，這個數(shù)字吉利！”

遇到這個樣子的店家，李吉認(rèn)栽了，可這也看出茗香居一日的收成得多少。雖然聽聞太子包茗香居擺流水宴，宴請長安所有人，去得人的確比平素多，畢竟那里真不是什么人都吃得起的，但這茗香居從來都是座無虛席，這花銷就算比平素多，但也不會翻倍。一日開銷上千金，這個數(shù)字拿到任何地方都駭人聽聞了好不？

李吉頭一回掏錢掏得這般肉痛，但一想到若是沒有茗香居，這孩子無論生在哪里都沒這么安全可靠，也就生生忍下來。

趙阿三直接拉了一車金鋌回去，差點閃瞎了長安城人的眼。長安所有人都知道茗香居賺錢，但這頭一次數(shù)量化，著實嚇壞了一批人。

阿璃知道財不外露的道理，但既然已經(jīng)外露，便由不得別人不眼紅，眼紅就容易嫉妒惹麻煩，當(dāng)即便宣布將這些錢一半捐出來救濟災(zāi)民辦義學(xué)。

義學(xué)十兩金子就能辦起來，百兩足夠配備最好的條件，請最好的老師，剩下的千余金以顧臻的名義捐給朝廷，填充國庫，若有旱澇災(zāi)害，便作為賑災(zāi)撥款專項款。

那些個紅著眼準(zhǔn)備拈酸吃醋的，這下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皇帝高興得合不攏嘴，特地寫了一篇辭賦贊揚顧臻的義舉，搞得朝野皆知，連公主府的下人都傳了個遍。

顧母坐在暖榻上喝茶，聽著外頭小丫頭嚼舌根，將鎮(zhèn)遠(yuǎn)侯府夸得那叫一個好，夸完鎮(zhèn)遠(yuǎn)侯府又夸茗香居的茶博士，沒完沒了。

“姐姐，你看，我們這公主府的一個月月錢才一貫，人家茗香居隨便一個端茶遞水的可都三貫，逢年過節(jié)還有縣主買的禮物和賞賜的金銀財帛。”

“公主府只是我們翰香苑低罷了，其他院子可都是兩三貫。”

“說得也是，別看咱們這位老夫人，用著最好的，住著最好的，連家具物什都是最好的，可就是吝嗇得很。錢都攥自個手里，連我們奴婢的月錢都要克扣……”

陸母一口茶差點沒噎死，哪里還喝得下去。自上回陸煥之病了，跟公主提起翰香苑的事，公主便“痛改前非”，什么都送最好的過來，但就是不給現(xiàn)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