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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葉鋪這些個掌柜都是識得她的,甚至說大多數(shù)人是看著她長大,感情多少有一點。
江父才過世兩年,二房再有野心也不可能這么快將這些江父一手栽培起來的掌柜都給換了,畢竟他們還顧忌著自己的名聲。
江雄在側(cè),阿璃也不多話,只道:“阿勉如今已經(jīng)長大成人,還請叔伯多多照顧。”
她有意要江勉接手生意,諸位叔伯也都聽著應(yīng)了,但誰家沒一個小算盤?
江雄見得阿璃只是一家一家問候一下老人,似乎并沒有查賬的意思,遂放寬了心。誰知進(jìn)了最后一家茶鋪,阿璃突然往賬房里一坐,說:“阿勉學(xué)過記賬吧,今日阿姐便考考你,看看你能不能看出賬本的問題。麻煩季掌柜把賬本拿來看看。”
江雄和季掌柜立時傻了眼。
“怎么,莫非賬面有什么問題,見不得我們這些東家?”
“娘子說笑了,哪里敢,只是、只是……”季掌柜不時看向江雄,額頭冷汗直冒。
江雄面色青白,哪家不查,偏偏查這一家。這不是他上個月剛納的小妾的季家么?別家賬面上挪用一下,有些出入也不大,這一家,賬面千瘡百孔,即便不懂做賬的看了,怕都是能看出端倪來。
季掌柜扛不住,江雄趕緊說道:“三妹剛回來很是辛苦,若真想看看賬簿,改日送到府里去,你坐在暖閣慢慢看,豈不是更好?”
這個阿璃從來不問世事的,這回未免太積極。
阿璃十分大度,“無妨,既然來了,便順道看看。”
見季掌柜還在猶豫,江勉也不理他,徑直走到書案前,指了指那個抽屜,道:“勞駕季掌柜開一下鎖。”
季掌柜依然看江雄,江雄的臉已經(jīng)黑了。江雄不示意,季掌柜不敢動,局面一下僵住。
“莫非鑰匙掉了?”阿璃突然說道。
“是啊!正是如此!”季掌柜本能地應(yīng)和道。
江雄暗自抹了一把汗,還好,阿璃不敢跟他撕破臉,找個臺階下,大家面子上過得去便行了。
“這鎖極是麻煩,就算請了鎖匠來開,一時半會也是開不了的。外面冷,三妹先回家休息休息。這邊鎖一開,我親自將賬簿送過……”
“咔擦”一聲,江雄的話音未落,那頭抽屜已經(jīng)開了,而且是某個礙眼的家伙那匕首給撬開的。
江雄眼巴巴看著王石將基本賬簿翻出來,捧到阿璃面前,臉色已經(jīng)不能看了。
阿璃只粗略掃了一眼,便將賬簿給了江勉,似笑非笑地看著季掌柜,“恕我眼拙,總覺得這賬有些不對。大概父親去的這兩年變動大了些,讓下面的人做事也失了耐心。不過,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季掌柜,你說呢?”
季掌柜腿都軟了,這賬面虧空得不是一星半點,要他補(bǔ),他怎么補(bǔ)得了?
他只得拿眼偷偷瞧江雄。
阿璃相信,若沒有實際好處,這樣大的虧空,他一個掌柜是不可能做的。這一家的賬亂了章程,其他家紛紛效仿,這鋪子便也就沒法管了。
“我相信季掌柜為我父親效力十余年,一定有辦法查漏補(bǔ)缺。阿勉,這幾日你便留在這里好生學(xué)學(xué)。”
江勉干脆利落地應(yīng)了一聲“是”。江雄氣得磨牙,阿璃卻還沖他福了福才肯走。
出了門,阿璃對王石說:“這季掌柜是個精明人,不會平白無故讓自己扛上這種事。他手頭必定還有一本賬目,應(yīng)該會記錄江雄挪用的所有款項。只是不到走投無路他絕對不會將這本賬拿出來。這幾日,麻煩你看著阿勉一點,我怕有人欺負(fù)了他。”
王石省得,阿璃不親自動手,無非是想讓江勉在眾人面前立威。
“我先送娘子回去。”
這邊剛吩咐完,阿璃轉(zhuǎn)頭,便見一風(fēng)度翩翩的男子,朝她走來。識得那幅尊容,阿璃心頭微微一沉。
“果然是璃娘?”男子已行至跟前,負(fù)手而立,一雙桃花眼打量著阿璃,眼中閃動著意味不明的笑意。阿璃準(zhǔn)確地判斷出那是滿含諷刺的。
“三郎,別來無恙?”阿璃大大方方地福了福。
這份淡定自若反倒刺激了傅東籬。
曾經(jīng)江陵城街頭巷尾最喜歡議論的便是江家的三娘與傅家的三郎,巧得是兩人同年同月同日幾乎前后腳出生,生得都十分俊美,一家是綢緞莊一家是茶莊,也是門第相當(dāng)。
從小他們便被很多人看著天造地設(shè)地一對,傅東籬也一直這般認(rèn)為阿璃就是上天為他挑選的娘子。可是沒想到,他十四歲去提親,卻被婉拒了,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這拒絕的還不是別人,正是阿璃本人,傅東籬至今記得阿璃欠媒人送來的話:生性風(fēng)流,不安于室,璃實不敢招惹。
傅東籬暗暗磨了磨牙,看著這張臉。當(dāng)日離開江陵城時,阿璃不過十五歲,如今十八,自然風(fēng)情更勝一籌,容貌也更嫵媚動人,光是這樣近距離瞧上一眼,死寂的心湖又想起了當(dāng)時年少的青春悸動。
“璃娘可是回江宅?我也正要過去。”
阿璃抬眸,見他身后半丈之距,正跟著幾名侍從,手里盡皆捧著禮物,有上等的綢緞絹布,也有精雕細(xì)琢的首飾盒,一看便是城西最大玉器行的手藝。
阿璃這才醒悟過來,前日里聽得柳氏說傅家向江婉提親,原來竟是這個傅家。
第20章
二房聽得傅東籬送禮上門,柳氏親自來大門迎接,卻看到阿璃,頓時腳下滯了滯,轉(zhuǎn)而擠出個笑模樣將傅東籬迎進(jìn)屋,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阿璃這邊。
這江陵城誰不知道傅東籬被阿璃說一句不安于室之后,煙街柳巷便再也沒去過,甚至像是為了賭氣,這幾年連婚嫁之事都不曾提過。
一個月前,他突然遣媒上門提親,柳氏受寵若驚。這傅家的綢緞莊在長安城都立得住腳,可比他們茶莊有本事有根基。江婉年紀(jì)也大了,這好不容易得到這樣一門好親事,可不能因為阿璃給毀了。
柳氏跟阿璃簡單打了個招呼,便跟防賊一般請傅東籬去正堂吃茶。
阿璃其實不太想得起傅東籬這個人,上回她回到江家便發(fā)現(xiàn)自己懷了身孕,內(nèi)心十分彷徨,懷胎九個月幾乎沒出過門,也沒過問過事,只依稀記得江婉定了親,但到最后卻又被退了婚,至于是不是跟這回一樣是傅東籬她也不清楚,只是偶爾問起,別人都是諱莫如深,她也就不好再問什么。
如今想來,對她諱莫如深的,恐怕也真是這個傅東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