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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安娜千恩萬謝地掛了電話,一回頭又約劉梅王亞琴來搓麻將,她扳回一城了,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們炫耀。
對于這個認錢不認兒子的蘇安娜,許蘇很想說什么,但傅云憲示意他閉嘴。
傅大律師是有錢的,也不吝于為自己喜歡的人花錢。剛剛射了精,許蘇累得伏在床上,腿微分,臀微翹,股溝間精液流淌,傅云憲從他身后走上來,用手指弄他。
下頭那張小嘴瞬間活了,使勁往里嘬吮著傅云憲的手指,許蘇失聲呻吟,恍惚中想起賀曉璞的婚禮。賀曉璞他媽是個特別本分樸實的農村老太太,婚禮上打扮得姹紫嫣紅,與兒子抱頭痛哭,知道的是這對母子喜極而泣,不知道的還當紅事變白事,自己來錯了地方。
許蘇特別羨慕。 他想帶顧天鳳去溫榆金庭轉轉,他想特別驕傲地向傅云憲介紹,這才是我親媽。
第七十一章 重逢
許霖出了病房,人沒離開醫院,直接坐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一直等著。他沒有車。
唐奕川與三五律師一同走進停車場,律師都略傾著上身跟在他的身后,顯得謙恭有禮。只有開車與上庭時才會戴眼鏡,唐奕川神情溫和謙遜,嘴角始終保持微微上揚的弧度,但許霖還是能夠清楚發現,他的臉上根本沒有一絲笑意,鏡片后的眼睛淬毒似的陰鷙寒冷。
許霖掏出手機,撥了唐奕川的號碼。
唐奕川與一位律師的車停在差不多的位置,他看了看手機,客氣地讓對方先走。律師們挨個走了,唐奕川嘴角那點弧度終于徹底被抹平了。他看著許霖朝自己走過來。
確信四下無人,他打開了車門。
許霖快步走上來,上了唐奕川的車,叫了唐奕川一聲,哥。
也就這一聲,讓他顯出一點年輕人的活力。
唐奕川迅速發動引擎,一刻不在原地停留,他說:“不是說了么,在外面不要聯系我。”
語氣很淡,也沒什么埋怨的意思。
許霖“哦”了一聲,微微耷下眼皮,臉上那點活力又消失了,他最近常露出一種茫然無措的表情,并且對之毫無辦法。
唐奕川問:“你說傅云憲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他沒找你麻煩?”
許霖說:“沒有,不僅沒有,他還說要送我出國讀書。”
唐奕川專注開車:“出國讀書也好,如果不喜歡法律,那就換個別的專業。對了,傅云憲的徒弟賀曉璞是你對接的,你上次說他跟你提過一個判刑后不在監獄服刑的貪官,是哪個案子?”
許霖沒有回答唐奕川的問題,反倒問他:“那天晚上特警突然闖來救人,是不是哥你安排的?”
唐奕川“嗯”了一聲,又說:“我沒有那么大的能耐,馬上要嚴打了,公安本就盯那些黑社會盯得很緊。”
仿佛鐵了心要追根究底,許霖繼續發問,“你是不是想激怒馬秉元的那些余黨,讓他們弄死傅云憲……”他的聲音極不自然地顫抖一下,像布帛突然撕裂一道口子,“……還有我?”
“你怎么會這么想?”唐奕川感覺出許霖一直盯著自己,扭頭看了他一眼,但他神色平靜,似乎全不把對方這撕心裂肺的指控放在心上,“你失蹤之后只有我揪心你的安危,恰好那邊的公安有個是我的朋友,出動特警當然是為了救人,你好歹也是法律工作者,應該對我們國家的警察有點信心。”
唐奕川的回答滴水不漏,只是太過理智,太過鎮定,那聲“揪心你的安危”聽來就不足令人相信,許霖幾乎已經哽咽:“那時我才十歲,我爸跟陌生人沒區別,我哥也就偶爾回國看我一眼,我之所以拼命學法律、想法設法進君漢所、甚至切掉手指也要拉傅云憲下水,只是為了讓你高興……”
“傅云憲不垮,我就不高興。”唐奕川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又冷冷瞥他一眼,“我還要回檢察院,路口的地鐵站放你下車。”
工作日的工作時間,街上行人寥寥,網店沖擊實體經營,曾經最繁華的商業街如今商鋪關了大半,一扇又一扇的店門上貼著房屋拋售或招租這類的公告,但依舊乏人問津。
整座城市空落落的,好像到處都是北風聲。
“就差一步,原本因為蔣振興的案子,上頭已經準備查他,結果那個姓馬的黑社會來了這么一出,反倒讓他脫了身。”到了地鐵口,唐奕川停下車,對許霖說,“賀曉璞的那個案子你整理一下,回去把詳細情況發給我。”
說到這里唐奕川攢了一把拳頭。唐副廳長的情緒一向是很內斂的,他面無表情,但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
許霖仍在掙扎,聲音低弱:“這回他肯只身一人來救我,就算還了我家的債,我跟傅云憲已經兩清了……”
“兩清?”唐奕川冷冷道,“那是你哥一條命!”
“我哥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胡石銀雖然跑了,但他的那些手下基本全被公安掃空了,也算報了仇,你已經是副檢察長,前途一片光明,為什么還要跟傅云憲過不去,他只是一個律師——”
“你喜歡上傅云憲了,是嗎?”唐奕川轉頭冷冷逼視許霖的眼睛。天色有點暗了,暗到仿若一塊鉛板,搖搖欲墜。他這張不茍言笑的臉此刻陰得與天色相若,越發令人膽戰。
許霖一怔。喜不喜歡傅云憲,這個問題他沒想過。但他確實羨慕著那個未曾謀面的真正的許霖。初聽傅云憲救助許霖母子的那個故事,他還覺得不可思議,國內第一的腐敗律師,血案累累的司法掮客,哪兒像故事里那個正義熱忱的年輕法律人。他原本一直不信,再怎么說服自己入戲都沒法子真正相信,直到那個晚上槍聲響在耳畔,傅云憲護著他躲避槍擊,他突然就信了。
他最羨慕的還是許蘇。
那顆淌過泥塘依然干凈的少年心,歸根究底是那個愿意護著他的人,對他從來都無所保留。
“你喜歡他,”唐奕川再次逼問,“你喜歡傅云憲,是不是?”
“哥……”洪翎放棄了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不是許霖,更不是許蘇,想明白了這個答案又有什么意義呢?“你讀法律難道只是為了報仇嗎?你一次次閱卷、提審,一次次追訴、抗訴,到底是為了個人業績指標還是為了法律正義呢?”
“我沒錯過。”唐奕川冷著臉,提了音量,“再說案子是法院判的,不是我!”
“我一直記得,你以前說過,我國的司法領域里還存在一些積弊,所以越是手握強權的人,越需要自我約束。他說你想成為一名檢察官而不是律師,因為你想成為這樣自我約束的人,在體制內作出你的努力……”洪翎撕心裂肺地哭起來,眼淚流得一塌糊涂,“哥……我們算了,好不好?”
“下車。”一向冷靜克制的唐檢察官壓過去,打開車門,然后粗暴地將對方推出車外。
“馬上出國,永遠別再來找我。”撂下最后一句話,他揚塵而去。
道口遇見紅燈,唐奕川完全沒留意,險些大喇喇地闖過去。虧得兩輛警車就停在邊上,他及時反映過來,一腳踩下了剎車。
一位交警上來檢視,原本拉長著臉,一見著他立馬就客氣了。
“哦,是唐檢啊。”
一個系統里的,唐奕川還是副處的時候就常出現在電視上,這位交警認得他。
交警走了,唐奕川坐在車里,撐起額頭。兜里手機震個不停,他突然感到非常疲倦。
這些年他是夠拼的,作出的成績有目共睹。案無大小,但凡他經手的案子一定比別人上心,也一定會讓犯罪嫌疑人得到法律允許范圍內最嚴厲的懲罰。姜書記完全不知道他的真實背景,是真欣賞他辦案時的果敢與犀利。但外頭人不這么看,外頭盛傳他是姜書記的嫡親侄子,甚至有傳他賣身上位。唐奕川從不澄清否認,甚至樂得走漏一些虛虛實實的風聲。狐假虎威的寓言人人聽過,他愿意讓別人以為他是那只狐貍,即使狐貍狡詐、骯臟又陰險。<script>chapter1();</script>